为了跟他们拉开足够远的距离,许菱烟特地放慢步伐,悠闲散漫的观赏景色。
石碑被山间变幻莫测的天气侵蚀,字迹斑驳,但从只言片语中也不难分辨,上面记载着的是山间植物的种类以及科普知识,跟灵源寺没关系。
许菱烟小小失望了一下,关掉相机,埋头快走了几步。
再一抬眼,路旁突兀的石碑吸引了她的注意。
许菱烟谨慎地踩住松软泥土,用力蹬上土堆,凑近观察。
这座石碑的外观、体积明显区别于其它,历经岁月冲刷,已然变成青石灰色,四周雕刻精美的鸳鸯纹,缝隙中残留着一丝丝金色,不难想象出最初的样子该有多么华贵。
上面记载的内容仍和植物相关,却是这一路走来保存最完善的。
许菱烟飞速浏览完开头一段文字,双眼蓦地放大,赶紧抬起头,自下而上端详面前这棵苍劲的槐树,惊讶它居然和灵源寺在同一时期诞生。
时移俗易,古寺原始风貌不再,只有槐树仍屹立不倒。
它投下虬曲的影,挂在树干上的木牌字迹已被苔藓啃食得模糊,许菱烟靠近残基时,恰有钟声从久远的朝代传来,穿越一千四百多个秋日的绵绵细雨,飘落在她二十多岁的发尾。
鼻尖触及一抹凉意,她惊觉下雨了,没来得及看后续的内容,举起包挡雨,视线定定地落在树后。
不远处有座面积不大、外观简朴的中式院子,木门虚掩,被微风吹动,松垮的门栓和锁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许菱烟环视一圈,没瞧见任何围栏以及“香客禁入”的告示牌,且旁边有一条被踏平的土路直直通往门前,看起来就是给人临时歇脚用的地方。
她没多想,扯开外套前襟,严严实实地裹住相机,小跑过去。
这场突然降临的雨水不似雨水,像极了蒸馏锅里的细密水珠,掀开盖子之后,升腾的缥缈雾气弥漫整座山头,渐渐的,连天空原本的颜色也模糊不清了。
繁茂的叶子并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反而灰蒙蒙一片,映照着乌绿的诡异色彩。
树木横斜的枝丫颤抖着向前延伸,互相交错、缠绕,天罗地网一样将院子遮蔽住。
顷刻间,暗不见天日。
许菱烟急匆匆地奔过去躲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回头再看一眼。
如果她没被这场雨扰乱阵脚,肯认真观察,冷静思考,便一定会发现端倪。
比如阶梯路凭空消失。
泥泞水坑里不止有她慌乱、毫无规律的一双脚印,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始终跟着她,寸步不离。
再比如,这间院子。
郊外密林里极容易滋生凶险,不会有人蠢到在远离烟火气的地方盖屋还不锁门,管理不严就将变成歹徒的栖息地,相比之下,更常见的应该是紧靠路边的石凳、石椅,或者一座凉亭,安全,便捷。
就连挂在院门上的锁,也不是现代人用的那一款。
木门历经风吹雨打,被侵蚀的厉害,对联和福字褪色破损,加了黑白滤镜一样。
乍看起来,是很久远的建筑物了。
伴随着沉闷刺耳的响声,门被推开更大的一条缝隙,许菱烟闪身进去。
如果说她糊涂,这会儿反倒谨慎的很,还没忘往四周张望,确认没有“香客禁入”的牌子,才放心大胆的继续往前走。
院内没什么多余陈设,只有墙边放着大水缸,干涸的缸底蜷缩着一株早就枯死的并蒂莲。郁郁葱葱的山林间,不知道打哪儿吹来了一堆枯黄叶子,竟厚厚的铺满一地。
墙体斑驳,石砖缝隙长满青苔,野草已有成年男性等身高。
房檐上遍布蛛网,干瘪的蜘蛛尸体悬挂于细长的蛛丝尾端,随风轻轻晃荡……
这些称得上异常的景象,统统被许菱烟举起的挎包以及打湿的发丝遮去,没来得及落入她眼底便迅速发生变化。
杂草突兀的矮了一截,灰尘和蛛网凭空消失。
并蒂莲晃了晃枝叶,伸长根茎悄然直立。
周边的气流也随之涌动,幻化成肉眼可见的水,托举它到缸口呼吸新鲜空气。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水面上,泛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落满灰尘,远离俗世的小院,瞬间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许菱烟抬起头,看见乌棕调的牌匾,明黄的底色,写着硕大的一行:度一切苦厄。
她浑身不自禁地抖了抖,某些画面于眼前闪过,快到来不及捕捉,令她不明觉厉。
出于对这地方的尊重,许菱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纸,擦掉脸颊、外衣上的水珠才进去。
不同与外在的简陋,房间内部的空间很大,装潢精致复古,完全可以当成起居室用,可绝大部分地方都空着,只在窗旁摆了一张美人椅和漆几。
漆几上空空如也,椅子上则放着整齐折叠的薄毯,用塑料密封袋子包装好,应该是特地给香客们准备的。
以免潲雨,许菱烟将窗户关严,外头的光线照不进来,房间内顿时变得阴暗潮湿,寒冷刺骨。
来的路上风越吹越急,许菱烟不可避免地淋了雨,身上的热乎气渐消,穿得再多再厚实也不管用,冻得她原地跺脚。
等双眼适应了昏暗,她绕着屋打了个转儿,没找到光源以及开关,也没找到领取毛毯的二维码。
实在冷得受不了,她干脆先拆开毛毯用着,打算待会儿雨停了,再去寺里找接待处的人讲明情况,把钱补上。
手机电量告急,信号又不好,打不了电话,许菱烟只好给叶婉筱发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送成功的定位,调整至省电模式。
不过,万幸她有先见之明,穿了一件防水外衣,相机被紧紧裹在怀里,保护的很好,检查无误之后,跟挎包一起放去漆几上。
搓了搓泛凉的手掌,许菱烟一双眼仔细打量四周的墙壁。
刚才绕圈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儿的壁画很不一般,笔触细腻,色彩鲜明,场景逼真,人物活灵活现,凑近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颜料味道,猜测是绘完没多久。
房屋陈旧简朴,泛着似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似乎只有壁画是鲜活的。
许菱烟打小就学绘画,从中国画到西方油画都有涉猎,现在看见这场景也算兴致对口了。
她凑近观察发现,以门为起点,从左至右看过去,内容竟然能连接完整,讲得是个鲜为人知的神话传说,个别地方的底部还有小字注释或人物对话,让故事显得更生动有灵魂。
她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急切地退回门边,趴得更近,重新端详。
因为看得入神,许菱烟完全没察觉屋内的湿冷气加重,壁画像被泡发一般,于不同的位置鼓起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水包,最终从墙壁上完整剥离,单薄如书页般抖擞起来。
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它们自发从四面八方的靠拢,形成一个不透风的牢笼。
许菱烟被困其中,却没有任何惊惧的反应,眼神直直地盯着画,着魔似的,手指不听使唤的缓慢抬起,虚空停在墙壁前方,突然触及一点湿漉——
画中的溪水,竟真的开始流动了。
先是卷着细小的浪花扑上岸边,一块巨大的青石被冲刷的锃亮,紧接着,溪水被风吹动出更大的浪潮,朱砂绘制的莲花招架不住这样大的力道,止不住地颤栗,花瓣随之簌簌凋落。一尾墨线游鱼跃出水面,摆了摆尾巴,又猛地一头栽回去,溅起的水珠扑在她脸上。
她被激得浑身一颤,隐约感觉有什么又从自己身上掉下去了,低头一瞧,脚边落了一圈儿红中带粉的莲花瓣,整个人顿时焦灼地晃起来,很想伸出枝条将花瓣拢一拢安回原处,可惜道行太浅,怎么都不得其法。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含混的嗓音,像有人隔着水面讲话,音节粘黏了潮湿的苔藓气:“莫急,花瓣掉就掉了,来年还会再长新的。”
许菱烟一怔,发觉有人悄然出现,轻而易举替她挡去所有风浪。
顷刻间,她枝干内聚拢出一颗温热的东西,极不安分地躁动着,咚咚作响。
溪上不知道是谁撑筏经过,远远瞧见这一幕,抚掌大笑道:“你呀你,可不得了了。这株并蒂莲得了菩萨指点,就快化形了,眼下五感皆通,正值杂念疯长的关键时候,小心她记住你,往后非要追着你还这份恩情。一个弄不好,酿成因果,看你怎么办。”
“不会。”他无比笃定。
人分明就在眼前,声音却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空灵,模糊,不真实。
许菱烟努力抬头想看一看他的模样,忽然一阵浓雾蒙住视野,只余下一角浮动的墨色衣摆,除此之外什么都瞧不真切,她只能竖起耳朵认真听,试图记下他的嗓音。
可他没再开口,兀自静立,任由风浪打湿衣衫。
许菱烟眨巴眨巴眼,鱼儿溅起的水花好像不止扑在她脸上,更多地扑入她眼眶里,多到承接不住,慢慢滑落。
她抖了抖枝叶,交叠捂住心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情绪从枝干向四周蔓延。
与她并蒂的另外一朵莲花尚未醒来,仅于梦中察觉些许不对,不安地晃了晃脑袋,花瓣稀稀拉拉地飘飞,眼瞅就要轻盈地洒在他衣摆上。
许菱烟一急,用力拖拽着枝条,猛然上前一跃——
霎时间,分出叉的、绿油油的枝条幻化成花白手臂,笔直枝干成为玲珑有致、前凸后翘的躯体,赤-条条摔去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如墨般铺开的长发自地面垂入溪水中,打湿后黏在肩膀、后背、手臂处,衬得皮肤更饱满、白皙。
润嫩又无暇的一个女子,猝不及防诞生于天地之间。
她只化了形,还没开窍,因而不懂得什么叫疼,自然不知道规避危险,受伤了也不理睬。
鲜红血流从擦破的伤口溢出,沿着石面凹凸不平的沟壑向低处流,一点点舔舐他的衣料。情急之下向前伸出的双手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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