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明帝已缓缓将信纸按照原样折好。
他脸上的风暴痕迹已平复大半,只余眼底深处沉淀的、化不开的墨色。
他指尖拈着那封重新折好的书信,沉吟了片刻。
随即,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将目光投向楚慕聿,手腕一抬,送了过去。
那封信如同一片羽毛,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内侍躬身接过,又稳稳地托到了楚慕聿面前。
“楚爱卿。”明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字句间的分量沉甸甸地压下来,“你看中的人,心思倒是有几分细巧,对大事……也颇有‘见地’。”
他特意在“见地”二字上,落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味深长的停顿。
“信,朕看过了,既然是写给你的私函,便物归原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楚慕聿脸上,语调平缓:
“假如有机会,楚爱卿带她入宫赴宴,朕到时候再听听她那些‘独特’的见解。”
他又把赵拓晾到了一边,没有质问一个字。
但将书信交还给楚慕聿的这个动作,比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更让赵拓心惊胆战,也让殿中所有老于权术的人精们,脊背发凉。
皇帝看到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
他将这烫手山芋丢回给楚慕聿,是信任?是考验?还是……
要将这隐秘的**,交给最相关的人,去点燃去处理?
楚慕聿垂眸,看着眼前托盘上的书信,云锦缎面依旧光华流转。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将信接过,指尖触及那微凉的锦缎时,没有丝毫颤抖。
他躬身,声音清越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臣,遵旨。”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之下,那薄薄的信封内,此刻正散发着怎样灼人的热量。
而赵拓跪在冰冷金砖上的身影,在他低垂的视线余光里,已然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的阴影
殿中众人虽不明就里,但帝王神色如此剧变,足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跟着七上八下。
黄粱伸长的脖子僵住。
李阁老捋须的手停在半空。
赵拓更是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比殿外的春风更冷彻骨髓。
这场负荆请罪的戏码就因为沈枝意一份“意外”似乎即将告终。
所有人都退出了勤政殿,明帝却留下了容卿时和楚慕聿。
黄粱等人离开勤政殿后,被人从后面叫住。
回头,是刚换了新衣裳的赵拓。
“几位阁老安好。”赵拓拱手,一张被辽东暴风吹得皲裂的脸裂开笑容。
黄粱等人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见无人在侧,这才缓和了神情。
“赵总兵。”黄粱道,“叫住老夫等人所为何事?”
赵拓笑嘻嘻的说道:“几位阁老说笑了,末将这不见刚才陛下脸色不善,所以前来与你们商量商量嘛!”
“你!”黄粱倒吸一口凉气,再次狠狠蹙眉,“赵总兵!那信我们几个也没机会看到,问我们做什么?况且你一个边疆武官,公然在宫中与我等窃窃私语,揣摩圣意,我等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就是。”李阁老也急忙驱赶道,“你还是速速回辽东去,别在京中惹乱子的好!”
赵拓笑得像花一样的脸缓缓变冷,“呵”笑一声:
“几位阁老平日里收末将从辽东进献的宝贝钱财可不少,收人东西时怎么不见你们驱赶我如此勤快?”
赵拓的话让几人脸色大变。
“赵拓!”黄粱咬着牙指着他,“是你假借孝敬恩师为名,硬将那前朝孤本《雪岭寒梅图》塞进我书房!我……我事后发觉不妥,原物早已封存!”
黄粱脸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幅画价值连城,更是已故帝师的心爱遗物,来历敏感。
赵拓派人送画时,只说是一点“边塞风物”,他打开才知道要命。
退不得,收不得,如鲠在喉至今。
李阁老雪白的胡须也抖动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懊恼与后怕,哑声道:
“老夫……老夫那不成器的幼子,三年前在辽东行商,分明是受人引诱误入赌局欠下巨债,又‘恰好’卷入一桩番商殴斗致死案……若非……若非你赵总兵‘及时’派人调解,压下此事,我那孩儿早就……此事过去多年,你还提它作什么!”
那是他李家最大的污点与软肋,被赵拓捏得死死的。
黄阁老更是面皮紫胀,又羞又怒:
“赵拓!你……你简直卑鄙无耻!那日分明是你设宴,席间舞姬……那舞姬自己投怀送抱,醒来便在老夫客院……此事根本是构陷!”
他好色之名在外,赵拓投其所好又反手一击,香艳陷阱却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不得不对赵拓在兵部的一些越矩行径睁只眼闭只眼。
赵拓听着他们色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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