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来,沈砚辞晨起备暖玉、入夜煮姜茶,连她蹙眉时都会下意识替她抚平眉尖,可唯独在课业上,半分情面也不留,逼得她起得比宫奴还早,睡得比守夜侍卫还晚,活成了一头连轴转的牛马。
沈砚辞到底是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她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塞满他的影子,她也曾一度怀疑。
楚泱也曾使过小性子,学着那些惫懒臣子的做派,装病躲懒。不料沈砚辞生了一双比干七窍玲珑心,看穿却不点破,只不咸不淡地传了御医来诊脉。一次、两次,到第三回,连累几位御医挨了罚俸,她终于明白过来。这男人玩弄权术人心的手段,远在她之上。
楚泱确实见不得旁人因她受过,这个软肋倒刚好被他捏得死死的,自此也只能断了偷懒的念头。
白日里,沈砚辞教她观天象、辨地理,指着舆图拆解楚越各州的利弊,教她如何从山川走势判断边防强弱;入夜后,便秉烛与她剖析四国世家盘根错节的姻亲往来。烛火跳动,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声音低缓如深夜的更漏。楚泱盯着他指尖在舆图上移动的轨迹,忽然走神,这个人,究竟花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才把整个天下的脉络刻进骨子里?
“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对上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摇头笑了笑:“在想……你是如何把这些自学和掌握的。”
沈砚辞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将舆图缓缓卷起。那一瞬间,楚泱竟觉得他的沉默里,藏着她读不懂的东西。
待她困意上涌、神思飘远时,他从不恼怒,而会漫不经心地扯出几段前朝旧事、异国秘闻,听得她瞬间精神抖擞,半点睡意全无。
譬如南蛮那位难产而死的王妃,原是送去南梁的和亲公主,死后三年,南梁世子仍在年年为她焚香看似深情,实则是为了稳住南蛮与南梁的盟约;又如凉朔老国君夺了臣弟之妻,闹得满朝哗然,看似是一段荒唐姻缘,实则是借联姻瓦解臣弟的势力,成就了一段“上错花轿嫁对郎”权术上的博弈。
楚泱起初只当是听奇闻故事,听得多了,才慢慢品出其中深意,索性伸了个懒腰,直言总结:“我觉得吧,这些听来唯美的情事,落在世家权贵眼里,不过是一张张可反复利用的人情网。所谓陌生人之间的爱情故事,从来都是为权贵服务的,所以我说,哪有什么纯粹的情分。少女怀春陌生少年郎都得谨慎,而且还是异国少年郎,那肯定远嫁就得吃苦!”
沈砚辞初闻还会眉头微微一拧,后来听多了,竟也习惯了,到最后只剩摇头一笑,由着她去。
说实话,身为九年义务教育下长大的严楚泱,此刻才真正明白,沈砚辞连日来所教的知识与手段,远比她穿越前在读书、职场上学到的那些厚黑学高明太多。
他教她的,从来不是书本上的死学问。那些星象地理、世家秘辛,不过是引她入局的引子;真正要教她的,是身处这张权贵交织的大网中,如何既不被束缚、不被利用,又能借力而行、掌控全局。她忽然觉得,或许古人从来都不是后代人想象中那般迂腐简单,他们的权谋与智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这般言传身教的日子,一晃,便到了惊蛰那天。
按节气来说……
天气应当渐渐缓和,暖意渐生,可今年楚越都城的寒意,却迟迟未曾散尽的意味。宫女们晨起推开窗,指尖仍会冻得发麻。
这事就连楚泱早上翻动书页,也冻得搓手,还特意追问过今日来授课的钦天监白胡子老臣木青,是何缘故?
老臣木青跪在殿堂之上,张嘴就是不说天气寒冷自然现象,反而一本正经地叩首道起天象异常:“臣惶恐,臣认为是双星所致。臣数月以来观天象,唯昨日见双星入帝垣,天寒地冻,怕已恐生异常,还请陛下重视。”
楚泱瞬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是说,天气这般异常,燕云太子燕温珩未来亦是帝王之命,双帝王气息相撞,才搅得天象紊乱、寒意难消,再不处理怕楚越子民要受苦,受不住双股帝王气袭击。
可木青似是不满龙椅上女子太过淡然的态度,抚了抚胸前的白须,突然大声道:“陛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楚泱眯了眯眼,瞥了眼阶下的白发老者,心中暗自无奈。
今日要不是沈砚辞有重要事情在身,哪里会轮到钦天监的人来给她上紫薇斗数的课程。这课程,她跟着沈砚辞早已学了八成,说实话,老者的教学水平,远不及沈砚辞半分。抛开教学不谈,虽老者肚内的才华确实不容小觑,但他那执拗耿直的性子,也与才华一般出众,常常认死理,让人头疼。
想到此,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无奈道:“木爱卿,朕在听,你说。”
木青这才满意颔首,掐指一算,眉头尽散,继续道:“陛下,老臣方才推算了燕云太子的命格,正是紫府化权,与陛下的夫妻宫星象相似。是天定良缘啊!”
楚泱顺着他的话,淡声道:“爱卿说得有理。”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在暗笑,这老头,倒是会往吉利了说,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可木青话锋一转,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迟疑:“但……最近天气不同寻常,老臣观星宿,燕云太子之星似乎有些异常。”
楚泱伸了个懒腰,眼底泛起几分困意,漫不经心地反问:“哦?怎么个异常法?”
木青面露疑虑,仰头望向殿外的日头,扁了扁嘴,迟疑道:“就像陛下初登帝位时的星象一般,明明观测陛下星已黯然无色,但又重叠孪生星。此次燕云太子的星象,本是消亡星,却偏偏逆转为重生星,重新浮现于帝垣附近,这般异象,老臣从未见过,怕是对楚越有隐患。”
言罢,他掐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推演天象,越推越疑惑,索性从袖中取出三枚铜币,蹲在地上,反复摆弄着推演六爻,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无论他用何种方法推演,结果都是一样。
陛下的星象确实是孪生星替代。燕温珩的星象,确是消亡后重生的异象。这般结果,让他彻底陷入了循环验证的死胡同,竟忘了沈砚辞特意交代他的事。今日前来,除了禀报天象,还要考问楚泱近日的课业。
楚泱见他蹲在地上,眉头紧锁、念念有词的模样,半点睡意也没了,反倒觉得有些好笑。她索性闭上眼,靠在龙椅上,任由老者在阶下反复推演,自己则趁机偷个懒,养养精神。
毕竟,等沈砚辞回来,她的课业,又要迎来新一轮的“拷问”了。
恍惚间,殿外似有宫人低语,隐约飘来“北娇燕郎”几字,如风过水面,在她困顿的意识里泛起一丝微澜。
哦,对了,今日还有位传闻中的燕云太子要来。
楚泱眼皮沉沉,脑子里却懒懒转过几个念头,“星象异常?”“消亡重生?”倒是个有趣的说法。也不知这位“北娇燕郎”,究竟是木青口中能与她星象相配的天定之人,还是那消亡后重生的异数。
念头如烟,刚起便散。
罢了。传闻归传闻,等她睡醒,亲眼见见便是。若是好人,自当以礼相待;若是异数,她迷迷糊糊地想,反正有沈砚辞在,总归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这般想着,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最后的清醒轻轻卷走。龙椅上的女子眉眼舒展,呼吸渐匀,竟真就这样沉沉入了梦乡。
此时殿外忽起一阵寒风,卷着檐角的碎雪,呜呜作响。掌事宫奴见风势渐大,生怕寒气扰了女帝安寝,忙朝身旁两个小宫奴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宫奴年纪尚轻,手脚略显笨拙。一个去拉门,一个去扯帘,刚伸手触上锦帘边缘,那帘布便微微一动。
掌事宫奴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朱红身影正立在帘外。
他心头一凛,旋即想起沈将军离宫前特意交代的那句话“今日严大人会来殿中值守,若见他来,不必通禀,直接迎入。”
当下他连忙低喝一声,打住正要用力扯帘的小宫奴:“休得莽撞!”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
唯见,严子璋一身朱红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竹,正立于殿外。
宫奴忙躬身行礼:“奴才参见严大人。沈将军离宫前已有吩咐,说大人会来。大人快请入内。”说着,侧身引路,小心翼翼地抬手撩起锦帘,“陛下正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