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青砖上投下细碎光影。
楚泱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加急军报,看了三遍,仍有些回不过神。
她看着这张被自己摩挲得满是褶皱的纸页,心底暗忖,这燕云国的局势,倒是比她前世看过的任何权谋剧还要跌宕起伏。
楚泱摇了摇头,眼角余光觑见刚从里屋梳洗完毕走出来的沈砚辞,左手顺势麻溜地把还未喝完的半碗药汤,往砚台后面藏去。
“纸张都被你蹂躏成团子,倒是跟这军报过不去了。”沈砚辞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燕云要求和?”楚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反问着眼前男子。
眼前的男子凤眼微眯,声音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前期你兄长楚泽已伤其元气,可用将才本就稀缺。独孤温是燕云柱石,柱石既断,墙垣自摇。”
楚泱眉心微蹙,指尖轻叩御案,追问道:“就杀了他们一个将军,他们就……这么轻易求和了?”
沈砚辞撩起蓝色襕衫,挨坐在她的御座旁,眸光在她脸上来回流转,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倏尔,他伸指轻轻刮了下女子的鼻尖,笑道:“此战,燕云本就打不赢楚越。燕云那位老皇帝,糊涂是糊涂,但还不至于真糊涂到自毁江山。”
“按阿兄这意思,本就打不赢的战争,他们为何还要打?”楚泱不解地反问。
沈砚辞握住她的手,提笔在这份折子空白处飞速划过,一笔一捺间,墨痕瞬间浮现在黄纸上,正是“借刀杀人”四字。
“老皇帝燕绥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语气略带惊讶,眼底满是疑惑。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从锦袖中取出一卷素色画轴,缓缓摊开在她案桌前,动作舒缓,像是在揭晓一份至关重要的答案。
楚泱盯着那幅画像,心口忽然莫名发闷,一阵钝痛悄然蔓延。
画上是一男子,眉目清润,气质如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似含情又似无情,眉梢眼角藏着几分清冷疏离。哪怕只是一幅绢本画像,也能看出此人风姿不凡,宛若谪仙临世,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脑海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细细回想原主的记忆,里面确实没有此人出现过的半分痕迹。
故而,她脱口问道:“他是谁?”
“燕云国太子,燕温珩。”沈砚辞的声音不徐不疾,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对这个名字,他或许比谁都更带着复杂的情绪……他竟对这位燕云国太子,生出几分隐隐的期盼。
他继续说道:“此人十五岁入朝理事,十六岁亲赴北疆,平定边境之乱,凭一己之力稳住燕云北疆防线;十九岁时,又以雷霆手段,压住燕云内部三派党争,拢住离心的朝臣。老皇帝多疑,他便收敛锋芒,步步忍让;大皇子跋扈,他便避其锋芒,暗中布局;朝臣离心,他便恩威并施,凝聚人心。这些年燕云的太平,全是他一个人扛起来的。”
楚泱静静听着,目光再次落在了画像上。作为敌人,沈砚辞能这般郑重称颂,倒确实是个稀罕的男子。
她不禁伸手抚上画中人的眉眼,画中少年明明眉目温润,气质清雅,看不出半分锋芒,倒像是个温润如玉的文人雅士,可沈砚辞口中描述的,却是个拥有力挽狂澜本事的强者。
她心有不信,转头望着沈砚辞好看的凤眸,半是认真半是打趣:“那岂不是和阿兄一样出色的男子?”
沈砚辞垂下眼,静静看着她,竟被她这话问住了。忽然想起楚泽太子昔日的戏谑之语:“他日,若燕云国太子也爱慕上我阿妹,也不知我阿妹会选你还是选他。两个都是男人堆里的绝色人物,我若是女子,也难以择选。”
念及此处,他凤眸深处突然闪过一丝狠戾,再次握住楚泱的手,将她拽入怀中,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似在无声宣誓主权。
楚泱不解地看着他不悦的神色,眼珠一转,抿了抿嘴,瞬间品出了那股酸臭的醋意,继而装作少女模样,软声哄道:“若真如阿兄所言,燕云国都来求和了,那燕温珩,当真是比不过我阿兄。”
沈砚辞闻言,漆色的眸子里顿时有微光浮动。
他心里,当真是吃她这一套的。
“四国之内,上至八十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小儿,都口耳相传一句市井民谣:‘南北双娇,一冷一俏。北娇姓燕,南娇姓沈。’”他轻叹一声说道,纵然不喜这般将自己与他人相提并论,但面对眼前女子,他终究没有半分办法。
楚泱当即笑成了弯月,打趣道:“阿兄就是那南娇了?”
“当如此。”沈砚辞无奈配合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苦笑。
“不过,燕云国要把这北娇送入楚越为质,且……给你当帝后了。”
楚泱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嫁给我?堂堂燕云储君,以男子之身,嫁入敌国为后?”
“是。”沈砚辞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藏着几分寒凉的嘲讽与算计。
故而,他腾出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案上墨迹未干的四字。
楚泱顺着他的指引望去,轻声念了出来:“借刀杀人?那燕云,到底图什么呢?”
沈砚辞听了这话,原本含笑的眼霎时冷寂下来,沉声道:“无论是螳螂,还是黄雀,我都先断燕云一臂。”
言罢,他目光微转,又落向她案上那幅画像,默然凝思。
楚泱见他这般神色,心中已然明了。他口中要断的那一臂,正是燕云太子燕温珩。
四方宫殿内,烛火轻摇,暖光浅浅铺洒在他眉目间,将那一双凤眸映得愈加深邃。
他便这般自然地挨坐于她身侧。
她微微偏头,恰见烛影勾勒出他清俊侧脸,轮廓分明,沉静如玉山。偏他凝思之时,眼神专注而郑重,竟叫她不敢轻易移开目光,只觉心头轻轻一动。
果真人无论年岁长短,面对这般绝色美好的人与物,心底总免不了生出几分怯意,又藏着几分不由自主的迷恋。
她想到此,脸颊一热,慌忙伸手去案上提壶,只想借倒茶掩去心头慌乱。不料指尖刚触到壶柄,却不慎擦过他正执笔的手,如触电般立刻缩了回去。
沈砚辞执笔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笑意不觉深了几分。
他伸手就替她执过茶壶,稳稳为她倾泄一盏温热茶汤。
楚泱端起轻啜一口,眼底一亮,喜道:“是正山小种。”
“上次见你爱喝,便让宫奴多备了些。”
音落,他已落完最后一笔奏折,随手将桌上摊开的画像也顺道收起。
起身就自书架取下一卷陈旧舆图,铺在身侧案上,缓缓展开。
楚泱凑近去,仔细打量着舆图,虽然,画法上比例稍显欠缺,但笔法遒劲,山川河流走向当真是用心,直言分析道:“燕云内乱,南梁必动。阿兄你跟我说过南梁国君素来诡诈,宰辅庄孟更是只老狐狸,二人最擅长趁火打劫……”
他话音微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指尖才点在舆图西北角,继续道:“这满口孔孟之道的老狐狸,素来不爱明抢。倒是凉朔新君,一时难以揣摩……。”
楚泱也望着图上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紧盯凉朔国方向看去,瞬间明白了沈砚辞的用意,轻声接道:“那我们当下,应当隔岸观火。”
“我们?”沈砚辞微微一笑,没料到楚泱会这般洞察,眼底藏着深意赞许,佯作严肃道:“那我们要做的,就只能以逸待劳,固己根基,静待天时。”
这话一出,楚泱似是豁然开朗,蹙眉道:“阿兄又唬我!阿兄真正的用意,并非要打通战道,而是要打通商道。唯有国强民富,方能真正攻城夺地。”
“哈哈……”沈砚辞听得此话,很是开心满意。故此肩头微晃,鬓边青丝随笑声轻轻摇摆,这一刻倒是彻底褪去了往日朝堂上的沉冷、战场上的凌厉,只剩他与她私下里的舒展与真切。
“阿兄,别笑了,我说的对不对?”
“对!”沈砚辞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欣慰,又补充道:“让我的泱儿手中多了一把向外的刀,这样用起来才最舒心。”
“可这刀要锋利,总得先除去碍眼的锈迹。”楚泱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舆图,眼底闪过一丝清明,轻声道。
沈砚辞眸色微深,再度落在楚越与燕云交界的连绵山川间,若有所思道:“那两条道,既是粮道,亦是商道,更是我楚越的根基。道上藏着前朝余孽、燕云细作、南梁密探,还有世家安插的旧人,个个都在暗中窥探,若不彻底厘清,迟早成大患。”
楚泱心头一凛,眉心微蹙,眸光凝在舆图上:“竟有这般多猫腻?可阿兄既让林浦呈主持开通官道民道,我瞧着,即便以三十万大军护卫,想速速清理干净,也绝非易事。”
“自然。”沈砚辞语气笃定,声线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只以武力弹压,反倒打草惊蛇,难以连根拔起。旁人我不放心……”
他一面端详舆图,一面取过宣纸覆于其上,执笔细细勾勒,似要从中再寻出一条破局之路。
殿内炉烟袅袅,炭盆里火星噼啪轻响,一缕浅香漫过案头。
楚泱在一旁静静思忖,伸手为他研墨。看他在舆图角落里写了个林字,又在邳县位置画了圈,便主动打破沉默道:“但你要用林浦呈,我觉得此人会倒戈,也不是个守信用的君子。”
他提唇笑了笑,反问道:“我要的,就是不要他的君子之风。”
楚泱一愣,面露不解。
“唯有林浦呈最合适。他出身贵族,却不为世家所容;无宗族牵绊,无旧党掣肘;才智双全,又深谙人心险恶,圆滑之中藏着锋芒。由他出面,既能镇住场面,又能不动声色清除细作,换上你的心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用起来,比你我更游刃有余。如此,这两条道才能真正握在你手中,粮草可通,商路可开,民富兵强,这把刀,才算真正磨利。”
“你这么一说,倒像是职场。最不要脸的人活得最久。”
说到这,她停了片刻,睇了沈砚辞一眼。见他并未察觉异常,又赶忙换词道:“我是说……就像市井买卖,越是不顾脸面,生意越是站得稳。”
他顿了顿,觉得她这比喻似乎有点不妥,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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