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碗捧在手里,嗒嗒嗒往下滴水。
李甲眼前一片黑暗,仿佛看到了被王怜青一怒之下殴打得如同碗一般破破烂烂的自己。
王怜青正在给兔子喂草逗着玩儿呢,就见他把手背在后面,一步三缓,期期艾艾地挪了过来。
王怜青:“……你又惹什么祸了?”
这话李甲不乐意听,他梗起脖子:“我就只会惹祸吗!我是那种人吗!”
王怜青:“你惹祸了不就这副神情。上回你喂了小黑有虫子的草被踹了一脚是这幅神情,你摔了一跤把稻谷压死了是这幅神情,你……”
“别说了别说了!”李甲听不下去了,满脸悲愤,“那些都只是意外,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别老抓着旧事不放?”
王怜青“嚯”了一声,叠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他:“那你有本事告诉我个好消息。别跟我说你带来了噩耗。”
李甲:“……”
李甲:“我觉得……这个……也不能算……噩耗……”
说到最后,他说不下去了,只好哭丧着脸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王怜青看了一眼,眼神凝固了。
王怜青捏紧了拳头,李甲感受着她看死尸一样的眼神,缩了缩脑袋:“我真不是故意的。”
“……”
用了碗吃饭,就再也不愿意用回锅。李甲的碗自然而然被王怜青拿走了,而他自己则用木头削出来一个凑合用。
不巧的是工具不行,削出来的碗边缘都是木茬子,他用了几次,嘴被刮得哗哗流血。
王怜青在旁边抱着他的碗吃饭,怎么着怎么不满意,满心记恨他砸了自己饭碗的仇,时不时冷嘲热讽:“哎哟,有钱哟,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吃个饭要用血来配哟。”
李甲只能忍气吞声,任她奚落。谁让他先犯了错。
柿子足够多,两人吃得肚子滚圆,仍然剩下不少。剩下的柿子在阿柳婆的教导下被做成了柿饼。趁着日头好,柿饼晒过几回后很快出了霜,散发出淡淡的甜味,排排堆好摆在院子的一角,一个个像圆圆的太阳。李甲怕兔子偷吃,把兔子关进木笼里;又防着鸟雀来啄食,特意在旁边摆了个自个扎的小稻草人,惯例丑得淤泥出烂荷。
他倒不觉得丑,反而觉得自己扎得很有灵气,转头和王怜青炫耀。
王怜青只看了一眼就跟他说:“你很有天赋。”
李甲眼睛一亮:“你也觉得我能扎些小玩意去卖?”
他之前去县城,见过一些手艺人卖手工活,扎得栩栩如生的蛐蛐、田蛙和蝴蝶,很受小孩儿的欢迎。
王怜青摇头道:“卖去棺材铺子吧,人家烧纸钱的时候爱买些避邪的物件镇坟。”
李甲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她是在笑他的稻草人丑得天怒人怨,鬼神辟易,登时勃然大怒,要和她吵架,转头想起自己砸烂了她的碗……他心虚地闭上了嘴。
丑丑的稻草人吓不吓得住鬼神不好说,至少吓走收翅膀落下来的鸟雀很好用。
圆滚滚的柿饼在太阳照下越发甜蜜。
晒了柿饼不久,就到了秋收的日子。
相比起夏收,秋收更轻松些,也更叫人欢喜。一来秋收之后便不再播种了,等到来年春再下地,冬日可以好好窝冬休息,二来秋收的稻谷总是更好吃,正好夏收的稻谷还剩下一些,王怜青便决定用夏收的稻谷去交税,秋收的稻谷留着自家吃。
李甲干活越发利索,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虽然偶尔还干出些蠢事来,但已是个合格的农夫。
收割结束之后,仍然是两人上县城去。不同的是从前去县城他们用的独轮车,这回不用他们卖苦力了,小黑可以拉粮食,还能拉他们两个。
但王怜青舍不得小黑吃苦,于是把李甲赶下了牛车:“你还那么年轻,走点路对你来说没什么难的,我们家小黑才两岁大,你忍心压榨它?”
李甲指着被养得皮毛顺滑膘肥体重的小黑,悲愤道:“它两岁比我还大那么多!”
“你跟一头牛比,你丢不丢人啊?我都替你丢人。”
李甲反正说不过她,气哼哼地扭过了头。过一会儿,王怜青听到他小声嘀咕。
“要买碗,要买盐,要买肉,要买布料,要买针线,要买……”
除了常规的物什之外,村里的老人还拜托他们买些零碎的玩意儿,李甲怕自己忘了,干脆嘴上念叨。
王怜青觉得他像只小蜜蜂,嗡嗡嗡的,听着不让人烦,倒让人打哈欠。正好小黑走得稳,牛车上堆着的稻谷袋又靠在身后,她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他的念叨声停了下来,不由得问他:“怎么不念了?”
半天没得到回应,她懒洋洋挪了挪眼珠去看他,看到他戒备的表情,好像怕被她听了秘密去。
“秘密!”他果然这么说。
是谁先开始念叨的啊。王怜青撇嘴,想起走之前他被几个老人拉着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大概是拜托他买什么东西吧。
可是这有什么秘密的?而且,为什么拜托他却不找她啊?她不高兴了,干脆嗤出声来,阴阳怪气地拉长声音:“秘——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能有什么秘密啊?你又砸了谁的碗啦?”
李甲被她揭了黑历史取笑,一脸郁闷,也不想说话了,埋头往前走,内心暗暗指望着她自讨没趣后别笑了。
可她一直在笑,笑声从后头传来,悠悠绵长,像只活泼的哨子。李甲回头要瞪她,看到她眼尾翘起来,眼睛弯着,他那股瞪人的气便消失了,半晌他软绵绵回过了头,安慰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早秋金盛,晚秋幽闲。
上次路过时,沿途的花草葳蕤,浓郁的草木气息拂过行人的衣袖,熏人浓暖,旺盛的野草及腰高。再一次走过这条路,所见却零落萧条,枯落的草叶伏在两人脚下,蜷缩潦草,预示着寒冬将至。
两人匆匆进了城,赶到上次的广场交粮。
广场上人尤其多,一眼扫过去,有曾见过的肥胖男人,还有身着皂服的收粮官差,从前那个仙门少年倒是换了,新来的瞧上去面相更稚嫩些。
两人排队交粮的时候不大顺利。
收粮的官差将手插入稻谷中捧起一捧搓了搓,眯起眼质疑:“你们交上来的稻谷里有空壳?”
李甲正想着交完粮之后去买什么,冷不丁听到质疑的声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官差。
王怜青笑道:“官爷,您再看看,这稻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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