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忻没有出面,只有韦明义并几个家中心腹管事前来迎她。韦七瞥了一眼她发髻上层层簪着的珠钗步摇,眼神渐渐晦暗下去。
她不能是这副模样。她应当是愁容满面,应当是屈辱至极,应当一进了宅门就寻死明志才对。
难道她真的似父亲所说的那样,已经与李穆朝暗通款曲,有悖人伦了吗?
他们相识了这些年,竟真的不如她和李穆朝不清不楚纠缠的这些天?
想到这里,他也不知到底该怨谁。怨李穆朝吗?他是宰相,位极人臣,天然便享有一切强权,他要如何生怨?只能怪自己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他怔怔望着珠夜。
她生得太俊秀,即便什么都没做,却也能招致旁人的窥伺与觊觎。他心底晓得自己不该怨她,可还是忍不住暗自恨她为何如此耀眼,为何偏偏招惹了最不能招惹的人。
家中下人虽个个缄默无言,对昨夜之事讳莫如深,可他们都生了眼睛,都长着耳朵,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他是如何懦弱无能。还有珠夜,她是在自己怀里被抢走的。
在她们眼里,自己大概早成了笑话。
便是赤子之心,也难挨此等奇耻大辱。
“走罢。”他引着珠夜,朝东跨院走去。
珠夜虽未在家中住过太久,可也大概了解宅中布局,他引自己走的这条路,却不是两人的小院。她忙疾步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七郎,这是去哪?”
“父亲的意思,你……你先去东院休养一阵子。”
东院早已荒废,如今久未修缮,怕早是一片破败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珠夜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问道。她手脚泛起冷意,被初冬的寒风一浸,浑身上下都在瑟缩。
“珠夜,这也是为你好。”
他回身上前两步,像从前一样想揽住她的肩膀,怔了一下,却没碰她。
“你在怪我?”她微蹙了眉头,猛然攥住他手腕。“可是昨日,他强要带我走时,你并没有拦下他。你也瞧见了,当时的境况,我根本逃不了。”
韦七悲戚地望着她:“是,你该怪我。是我护不住你。是我早该晓得,你非池中物,我韦家这座小池塘,根本容不下你。”
珠夜凝视他良久,忽而甩开了他的袖子。
“我若是你,便会想着如何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将他一举扳倒,而不是在这同我说这些风凉话。”
韦七麻木地弯唇,略有讽意地一笑:“似我等庸才,何敢与李相公争胜?珠夜,若你真的倾慕李相公,我韦明义也并非迂腐之人,成全你,也成全李相公,我愿为君子成人之美。”
珠夜的目光渐渐冷透了。慢慢转过头去,不待他跟上来,兀自朝前疾走了几步。走到一半,又顿住了。缓缓又转过身,咬牙道:“韦明义,你可晓得吗?那时你抛下一切,跑到我家墙边,说要带我走的时候,那时候我就想,就算舍了我的一切,这一生我也定要站在你身边。”
“他要我毁了同你的婚约,他用你的前途威胁我的时候,我那个时候想,若是为了你,我也没什么不能舍弃。”
“哪怕在他之下,我们的日子再难,我都没想过放弃你,离开你。韦明义,你晓得什么是夫妻吗?”
韦七被她这一番呵斥骂得哑口无言,讷讷地垂首,抹了把眼角的泪痕。
可惜他不是焦仲卿,她也做不成刘兰芝。
珠夜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朝东跨院走去了。
果真如同她记忆里那样,韦忻并未叫人将这里修缮好,整座院落荒败不堪。东墙边甚至有一面墙倒了一半,枯草在石堆上半死不活地随风张扬。
院中随意零落摆着几个箭靶子,似乎放了许久没人动过。阶前十几个陶盆,遮掩于一片枯枝之下。
随行的下人见她站在院中看了好半天那些箭靶,出声解释道:“这边原先不住人的。三娘子往日在这里练习射术,便留下来这些箭靶。”
“箭术?”
下人微微笑道:“乐泰公主素好射御之术,闲时常邀洛阳贵女往郊外草场游猎取乐。只是咱们韦家毕竟是诗礼之家,三娘子不耐烦在外头风吹日晒,且与崔卢几家贵女交往,彼此都不喜胡服骑射,渐渐也就搁置下来了。”
听他说起这个,她倒是想起来了。几年前她与韦三娘子来往时,倒确是听说过她与崔卢两氏贵女交往的事。不过那时候韦家尚未有今日这等殊荣,崔卢两家的娘子未见得与她多么亲热。
然而乐泰公主喜好射御之术的事,却是她头一回知道。
珠夜垂眸不知思忖着什么,慢慢朝内室走着。
一开门,霉味连带着阴湿的潮意扑面而来。
她皱了眉头,就是在秦家她也未曾住过这样糟烂的房子,韦忻这是成心地膈应她呢。
四面的窗扇都被木板隔扇钉死了,只留几道通风的空隙,勉强漏下一点光线,室内白日里也跟夜间似的,阴得快瞧不见五指。
“郎主的意思,您先在这住下。有什么吩咐,您隔着门扇知会一声便是。”
“这样说来,七郎也晓得我是住在这间屋子的,是也不是?”
下人叉手一礼,没回答。
而后他徐徐退了出去,替她将门扇阖上了。室内骤然又重归幽冷寂静。幸好木板间还留了几道缝隙,那光束仿佛数把钢刀,斜插进这座幽室。
透过这些明亮的锋刃,无数尘埃在光里纷扰飞荡。她浑身渐渐卸去力气,一点点委顿在地上,埋首在膝盖上,不禁痛哭失声。
直到午后,家中管事才勉强来瞧她一眼。他们拘着她,除却送饭食时开过门,其余时间不许她踏出屋子一步。
管事来时,她抱着膝盖,就坐在门后的青石砖上。眼睛有些肿,神色冷然。
旁的都没有过问,只一件事。“我那个婢女松云,她的下落,你到底探到哪里去了?”
管事不以为意,两手交握着,微微倾身,就算是行过礼了。
“前几日便探得了,只不过府中庶务繁忙,未来得及知会少夫人。”
珠夜再压抑不住怒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几步行至他面前。
“你有多繁忙,叫人替你知会一声的功夫都没有?!这些天你有那么多机会能来知会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究竟在哪里?”
管事垂手道:“小人遣了人去问过了,几日前松云便不在秦家了。”
珠夜愕然瞪大了眼睛,“什么叫不在秦家了?”
“毕竟是秦家的家事,小人不好过问。便没再追问了。”
“我的事,天大的事,在你们看来,也是小事。是么?”
管事沉默,只是漠然颔首。
“一个奴婢而已,你何必如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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