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春雨淅淅沥沥落在脸上,红鬃马四蹄生风,松鹭疾驰过大道,要赶在慈孤院落锁前与林抱墨汇合。
一路奔波早叫常人疲惫不堪,偏她脑中清醒异常,将所有线索串联,勾勒出故事大概走向来。
曹燕背靠龙游地头蛇,常人不敢动他,他亦有此觉悟才对人毫不设防,故而所谓熟人或情人作案并不成立。
喜好稚童但不碰云香,西板巷南街角十余具尸骸中八成为染病幼童,背后真相并不难猜。
分明命不久矣,却还是甘冒奇险为东家偷来御赐长枪,想来是有什么把柄,那幕后之人灭口之说也能成立。
现下就看阿铮愿不愿意吐出些其他信息来,好让他们进一步确认凶手身份。
跟着领路婆子找到南院时,宗冶正坐在收拾干净的小庭院里给孩子们诵书。
“慈孤院的孩子们在此长成,衣食住行已是难事,典籍藏书更是难得听闻,这会子都在听那少侠说话本呢。”老妈妈同他二人一道站在檐下,有风吹起她鬓边华发,若再点一颗眉心朱砂,那便好似莲台菩萨临凡。
今日难得放晴,暖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辉,映照在这四方小院中,今年白梅开得甚好,只是孩童调皮,那花瓣又脆,几下就落到宗冶手中。
“梅花听了大侠的故事,也想当江湖豪侠!”
小儿顽言一时激起众人嬉笑,大的小的围在一处,是世情遮不住的市井风貌。
细看过去,连角落里枯死的花骨朵也绽出几分生机。
正是万物复苏之景,红炉点雪之乐。
独有一人枯坐在旁,头发蓬乱连新衣也没换。
松鹭问起时,老妈妈也不由得跟着叹息一声:“这孩子不让人碰,每日不是呆坐在房间,就是坐着抠土,似乎下头有什么稀奇宝物似的。”
宝物?
林抱墨福至心灵,抬头与松鹭对视一眼。
后者一言不发,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叫人莫要轻举妄动。
她又展颜,侧过头与老妈妈详谈,几番道理轮下来不过一句话:“我想与那孩子单独聊聊。”
“少侠有心自然是好,只是怕那孩子伤了您。”
林抱墨立刻又问:“他还会伤人?”
论及此处,老妈妈也不由得长叹一声:“初来时见谁都打,还是和他一道来的孩子们把人拉住,说了好长一篇道理才勉强接受暂留慈孤院,现下他们都还在愁怎么劝服他前往安禄城呢。”
“那不是正好。”松鹭嘻嘻笑着,“山人有妙计。”
酉时六刻,宵禁将至。
三人驾车返程,松鹭靠着车壁,把满脸困倦都写在了脸上。
林抱墨还想点烛,见状也歇了心思。
全然没料到松鹭竟是假寐诱敌,在他收起火折子后才突然出声:“你很怕黑?”
任谁在寻光无果后来这一遭都得竖一层鸡皮疙瘩。
林抱墨也是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这倒没有,只是想着再瞧两眼记档,看看能再找到什么疑点。”
“少贫嘴了,你房里烛光常常燃到半夜才熄,灯盏还丢在床下呢。”满足了自己抓包对方的小心思后,松鹭再次阖眼,却依旧对他的一系列行径侃侃而谈,“你怕这多余用度叫我发现,便时常请求出山,又趁着我们查案空档偷偷离开采买,至于你买烛火的钱……”
她又哼哼两声,自信道:“自你来了草舍后身形便愈发消瘦,区区小伤岂能令紫槐门二当家一蹶不振,怕是你不忍我们挨饿,独独克扣自己膳食用度,才攒下这几文钱换来体面与安眠吧。”
“……”林抱墨有些信她说要断案不是空穴来风了,“舍主当真慧眼。”
推理确实精彩,但不知真相的宗冶还是贸然问出一句:“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眼前人有口难言,要他说出真相确实难为情。
松鹭隐匿在暗处,见他低眉敛眸,好不可怜。
许是为了寻求些安全感,林抱墨又抬起那双泪眼看她,像是无主猫犬在对着路过的好心人摇尾乞怜。
虽然这样形容并不恰当,可松鹭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更贴切的词来描述此刻心境,只得起身同他坐近些,劝慰道:“人活一世少不得大小劫数,既是同伴,但说无妨。”
迎面扑来石菖蒲与白芷的气息,安神清心就属这几味最为常见,药香沁人心扉,叫他心中不安也压下去许多,自然愿意坦诚:“每每熄灯,裴长庸那副诡白假面就在我脑中游荡,他手中常握刀剑,其上沾满猩红,不知何人又遭了他毒手,而那刀锋一转,下一个死的就会是我……”
原是害怕啊。
松鹭松了口气,还道他大惊小怪:“这点子难处你同我说,我给你开几剂安神汤药,实在不行,我还能等你熟睡后替你吹灯。”
建议是好建议,但宗冶依旧有独到见解:“舍主这是算少眠?”
松鹭一噎,含糊道:“我习惯半夜出工。”
“做什么?”
“采些药材拿去换钱啊。”她霎时又硬气起来,“你不知道,那些山民为了赶收都是三更起,我这还算晚了呢!”
“原来舍主您也这么不容易,”闻言,林抱墨心下又松软一处,“活成这样还要收留我们,不愧是江湖儿女,就是有侠客风范。”
“……”
松鹭特地取了火折子,又在点燃灯盏后,在光下狠狠地给他抛了一计白眼。
即便这份恐吓落在对方眼中与调情无异。
林抱墨抿唇,眼中多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宗冶还在驾车,对里头情形看不真切,却也隐约能猜到林抱墨定少不得苦头吃,半是嘲笑半是怜爱地听着二人打闹。
走上山道时,寻路归来的白鸽先一步探识到三人气息,落在驾舆者手边,将脚上信笺送达。
是初佩璟的手信。
听宗冶这样说了,松鹭连忙探出一只手夺过,在灯下细看起来。
然而其中并没有所谓嘘寒问暖,有且仅有一字:回。
正如她信中所言,次日便有一顶软轿进了山道,初佩璟带着神医匆匆行过,连茶水都没饮就贸然闯入草舍中。
稀罕的是,此次前来招待她的竟只剩下宗冶一人。
“我没出畴阳郡就在官道上遇到季神医了,我父王先前也遭小人算计废了拿刀的左手,正是季神医妙手回春,救回了长越军的宏图大业。”
她这样说着,宗冶的防范心也跟着落下。
寝居内,看着神医为林抱墨切脉,初佩璟再问起松鹭行踪:“舍主呢?”
“昨夜回程途中有刺客袭击,舍主拼死为我挡下一刀,现在还昏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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