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日给书生传信的是凶手,把耿霜楼图腾塞进石贯元尸身耳朵的,也是凶手?”宗冶揉着眉心,试图跟上对方思路,“那他故意露出这些破绽,又是为了什么呢?”
“挑衅呗。”贬损人的话,松鹭张口就来,“可能觉得耍我们很有意思。”
“?”
对此,初佩璟有不同感想:“我倒觉得,他们更像是在主持公道呢。”
闻言,林抱墨顿时就变了脸色,既有对同伴为敌手说话的震撼与错愕,更有几分不可置信:“耿霜楼不是慈善会,这可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买命行!向来只认钱不认公道的!买!命!行!”
“行了行了,”松鹭被他唬得耳朵疼,连忙叫停,“耿霜楼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作为飞刀令主我还能不知道吗。”
这头吵的正欢,宗冶实在听不下去,更插不进去话,气得将长枪往地上狠狠一刺。
嗡鸣声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连争辩的议题都忘了是什么。
“各位,容我说一句,”总算是让他逮着机会,直抒胸臆了,“既然各有说辞,不如就往耿霜楼一走,辨一辨这真假是非,如何?”
这个方法倒是可行,但,该从何处下手,去打听耿霜楼呢?
“林公子不是去过吗,他肯定有印象!”初佩璟立即锁定目标,殊不知对方皱着一张俊脸,艰难开口说自己也不知具体方位:“当初是托好友引见的,裴长庸疑心重,从不轻易暴露主楼位置,我只知其坐落在幽客郡。”
幽客郡,地处大澜东南境,南接曹国,两国一向交好,也便于边境来往通商,故而,除帝京外,此地亦有“寸土寸金”之说。
可幽客郡与畴阳郡相隔千里,来回奔波怕是也得拖上几天。
“不怕,归山时,我已去书与县令大人暂缓破案期限。”松鹭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十日,我们定能平安归来!”
当然,王衍根本没有收到所谓书信。
但东家是个不惹事的,应当也不会同她过多计较。
于是他们先斩后奏了。
等王衍知道他们赶往幽客郡时,四人已在某处江湖驿站落脚。
“……”
据胡滦石事后告知,县令大人险些以为这四人卷款携逃,还预备命县尉卫衢驾马去追。
所幸最后还是让他拦了下来。
城外,四人持缰下马,退去蓑衣,林抱墨将十文钱放到小儿手中:“来两壶好茶,再上几个拿手菜。”
“好嘞,客官您稍等!”
松鹭与初佩璟上楼挑了两间上房,安置好行囊后,楼下佳肴也已筹备完善。
两杯暖茶下肚,舒缓了半日疲劳。
松鹭满意地感慨一声惬意,立即提筷又要大快朵颐,全然不管外界议论。
但林抱墨有意窃听,江湖客消息并不孤陋,相反,江湖驿站内集结天下豪杰,各路人马无论身份立场,只要是投缘能说上话,那便是此地座上宾。
可若是为寻私仇而来……
“那便如何?”初佩璟好奇地眨眨眼,气恼于松鹭话又只说一半。
不过这次,可不是松鹭有意瞒着,她垂眸,指了指那几个来回忙活的店小二:“别看这群人其貌不扬,实则个顶个的武林高手。”
再之后,她便倾情为两位上京贵人讲述了一番陈年旧事:先前有位小门派的长老路过,以为凭借身份能得些优待,对店员吆三喝四、颐指气使,甚至还想动手,最后也是让人教育了一顿,扫地出门了。
“小小客栈竟还卧虎藏龙,”初佩璟缩了缩脖子,不由得胆寒,“这驿站东家又是哪位,竟有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
林抱墨接话:“江湖驿站兴起之时,谁也不知这路人马是从何而来,更遑论什么东家了。”
“哦?”宗冶饮茶之余,还与他们话谈,“传闻中手眼通天的耿霜楼,也不知其来历?”
松鹭耸耸肩,坦然道:“耿霜楼到底只是大澜境内第一,江湖驿站乃外来势力,我等鞭长莫及。”
话落,林抱墨将茶具置于手边,竖起一指放在唇上,做噤声状,眼神向外一瞟,示意众人侧耳倾听。
邻桌共有三人,个个消息灵通。
“算算日子,江湖证道侠会是不是该开展了?”
“是啊,但是我听说今年,裴长庸不会去。”
“他唯一的对手都灭门了,即便不入名闻榜,也是鼎鼎有名的一方豪侠,去凑那热闹做甚?”
“林柏权也是可惜,天命之年便驾鹤西去,连紫槐门也未曾幸免于难。”
“嘿,你们有谁知晓,裴长庸如今多大岁数吗?”
“这倒不知,从我记事起他们俩就在明争暗斗,只是白面阎罗从不在外人面前露脸,想来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老啦。”
……
老?
松鹭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
光滑水嫩,吹弹可破,且年轻着呢。
不久前还有人统计过,在现存未成家的江湖儿郎中,她裴长庸可是毫无争议的女儿恨嫁榜榜首。
正在她自鸣得意时,初佩璟又俯首低眉,问:“裴长庸成名这么早?”
“他与其胞弟裴长渡足有十四岁之差,可惜的是裴夫人晚来得子,供给不足又受了惊吓,累及腹中胎儿早产,叫裴长渡落下一身病痛。”林抱墨解释道,“要论成名,裴长庸确是在二十一年前,证道侠会上崭露头角的。”
彼时,林柏权也才至而立。
宗冶在心里算过年岁,才开口:“所以,裴长庸将至不惑之年?”
这个问题,林抱墨给不出答案,但或许有人能行。
你说对吧,飞刀令主?
松鹭心虚地把目光瞥到一侧,借着饮茶的名头逃避三人怀疑与审视。
好在这份尴尬没持续多久,初佩璟转头就听见他们侃侃而谈于紫槐门大事。
“也不知林盟主仙逝后,紫槐门那两位小公子该何去何从啊。”
这一句救的不止是松鹭的自圆其说,还有林抱墨的求生之志。
灭门之仇于他而言高于一切,但在那之后呢?
或许会随着父兄,了无牵挂地自刎谢罪。
“他们还活着?”
“瞧你,又有些时日没去过同游馆了吧。”
“前些日子忙于捉拿山匪,确实疏忽了武林大事,还请两位仁兄解惑。”
“先前江湖都传,是裴长庸带人捣毁紫槐门百余据点,以水路强攻忘川山谷。”
“怎么,莫非另有隐情?”
“裴长渡亲口说了,当日是他,带着十杀令主与飞刀令主支援忘川山谷,还与贼人硬抗了几个来回,上下搜了三遍也没寻到两位公子的尸身,只在后山看见少了三艘小竹筏。”
“三艘?”
“除却两位公子及其近侍,就剩李顺荣李亭主一家,不过几日前也叫贼人灭门了,至今没查出真凶。”
哟,飞刀令主还参与了紫槐门一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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