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落地,碎瓦落到松鹭脚边。
垂眸,余光扫过心绪不宁的三人。
“这是怎么了?”她笑着俯身拾起碎瓷片,顺手拒了林抱墨的好心帮忙。
初佩璟从袖中抽出丝帕,替她擦拭去掌心残留茶水:“抱歉,方才没注意到。”
“无甚大事。”松鹭自称大度,又问起他们因何而怒。
“说来也不算什么,”宗冶短叹一声,再度开口,“不过是唏嘘,财之一字,真是杀人于无形。”
“从何说起?”
他开口,又觉汗颜,与初佩璟视线交汇后才勇于启齿:“舍主可还记得,前日时分,我们在一座粮仓中救出的姑娘们。”
“嗯哼。”松鹭轻巧应下,反问,“有什么问题?”
“石贯元并非爱女才出此下策,石府入不敷出多年,若非变卖家产,实在难以维持表面荣光。”他顿然,正色,“家仆,也算家产。”
松鹭明白了。
或者说,裴长庸明白了。
是夜,停尸间。
一道鬼祟黑影摸进其中,一路畅通无阻。
只因仵作官吏都叫王衍派至外监牢狱待命,此案从下午审到晚上还没有个结果,林抱墨一行人早让松鹭忽悠着回到草舍安寝。
卓呈总陪裴长庸出工,夜视能力极强,轻易便瞧见那块挂着“石贯元”名讳的竹笺。
尸体只能在县衙停放一日,翌日便会有石家亲友来取领。
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事成后,她再次将身影融入夜色,与宅邸外的松鹭碰头。
阿存慵懒地俯在主人脚边,轻轻舔舐着身上毛发。
卓呈跃上高墙,与一人一兽遥遥相望。
“走吧。”松鹭宽心,转身唤阿存一道同行。
山君不满地呜咽两声,惹来主人心软,满口答应:“知道了,回去给你猎头野鹿。”
月下,她身骑猛虎,一黑一白,穿梭林间。
衣袂纷飞,与满地生机交相辉映。
清晨,不知哪来的鸡鸣声,吵得根本睡不着觉。
松鹭就这样顶着个完全没有修饰过的发型,站在廊下恶狠狠地盯着来人。
“哟,醒了啊。”朴欢躺在院中长椅上,吩咐手下人把鸡栓到厨房去。
宗冶上前,与松鹭解释道:“他们一早便来了,不由分说地就带了一车礼品,包括那两只鸡。”
“……”
于是松鹭又把目光投到朴欢身上,没好气地厉声询问:“朴大人又有何指教?”
“哎呀,这不是来慰问慰问老功臣吗。”他一上来就套近乎,还想揽过松鹭的肩,手才伸了一半,就被林抱墨截胡拦下:“舍主千金之体,朴大人谨言慎行。”
“切,这就护上了?”朴欢挑眉,玩味地打量过二人。
这份审视叫松鹭尤其不满,故启唇再问:“朴大人究竟有何要事?”
见美人动怒,朴欢立即收声,躬身请求道:“石家米仓内遍布机关暗道,县令大人嘱咐,请四位少侠同往解密。”
“又是命令?”
“这次不同,”朴班头笑嘻嘻地从腰间隐秘处取出三袋青铜铸币,“若少侠记录得当,这十吊钱,就是少侠所有了。”
沉甸甸的,极有分量。
宗冶替松鹭接下,又立即退至一侧。
“成交。”
车马行得匆忙,松鹭草率地别了个发髻,连衣衫也来不及精挑细选,手中还握着从路边摊贩那买下的半袋包子。
同他们一道来的,还有一位农夫,与他还未及笄的女娃。
此人在米仓门前东西张望,时不时抬手擦去额间细密汗珠,见几人穿着不错,颇具主家风范,便也自然而然地拦下他们,指着牛车上暗自垂泪的女娃,请求道:“掌柜,女娃收不?五十文钱!”
“五十文?”初佩璟抬眼,眉眼间满是疑惑,又在见到小姑娘面容后,转头抨击起对方实在不堪为人父。
“贵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农夫瞧她也是个女娃,立即直起腰杆,“这农家养女,小的能活一天是一天,与其等到大了换钱,不如现在就变现,也好为一家生计做些贡献,您说是也不是?”
“歪理。”这番话听得宗冶冷笑连连,连持枪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掌柜,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农夫见他们来者不善,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你们要不收,我就卖到别家去。”
“别家?”松鹭很快警醒,立即变了神色,谄媚地搓着手,招呼来人入内,“价格好商量,您别急,我们收就是了。”
还是女娃懂事。
农夫想着,视线也不自觉向她身前瞥去。
女掌柜与俏郎君的戏文也不少,若是能借此搭上攀云梯……
“咚”的一声后,大门被重重关上。
林抱墨黑着脸,摩拳擦掌。
松鹭憋着笑,自觉退开。
初佩璟撑着头,轻叹一句不知死活。
宗冶双臂环抱,口中念他: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林大侠。
林二公子的名号响彻江湖,武林人谁不谈之色变。
怪就怪,他来时不逢春罢。
“别打死了,再问问他,还有哪家人牙子不曾落网。”松鹭啧啧两声,满眼玩味。
女菩萨?
不,是白面罗刹。
事后,初佩璟将五十文钱交到小姑娘手中,她得了自由,却没有落脚处。
“恩人,阿女不知如何报答,还请恩人,受阿女一拜!”
她以头抢地,若非林抱墨反应快,先一步用剑标抵住,这一下,怕是要头破血流。
宗冶与他并行,见少女泪眼盈盈,俯身劝慰道:“磕头就免了,我认识一位酒肆老板,即日起,你便去那里做工吧。”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酒肆老板?”林抱墨不解。
“离开初府那日,”宗冶挠挠鼻头,“先前我还冤枉了他,现下想想,还怪难乎为情的。”
说到这里,松鹭似乎有些印象。
毕竟,那块御史金牌还在她床头挂着辟邪呢。
记录完机关要务,松鹭又说她要一人前往复命。
林抱墨起先还有忧虑,尤其是那个朴欢,一看就图谋不轨。
“放心吧,以本舍主的功夫,战他十个朴欢都绰绰有余!”
三人扶额,直觉对方又在吹嘘。
劝慰的话,她仅说一遍。
松鹭扬鞭,击打点却落在白姑臀部,惊得马驹撩起前蹄,险些把林抱墨摔下马去。
变故发生的快,在三人反应过来只是虚惊一场时,草舍主已然驾马入县衙。
罢了罢了,就随她去这一回。
行至三堂,偶见王衍还在处理公务。
她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坐在下首,伴着一阵凉风。
“楼主还是这般神出鬼没。”他头也没抬,已知来者何人。
“我来复命。”
王衍余光扫过她放在案上的文书,早知对方单刀赴会,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楼主想知道什么?”
“大人问出了什么?”
好一句反问,倒将来意表述清楚。
“石小姐没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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