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抱墨再醒转时,体内淤塞一口郁结之气竟已然消减,身旁三人安坐,并无不妥。
再看一眼身上寝衣与手边被褥,他这才确信自己的确死里逃生并回到了草舍。
“这曹燕竟有痨症,看来案子是有些棘手了。”案前,松鹭瘫倒在贵妃椅上,整个人憔悴不堪。
宗冶代为执笔,写下已知线索并加以分析。
初佩璟还是第一个发现他起身的人。
“你小子可算因祸得福了,”宗冶很快就撇下松鹭,先一步同他道贺,“事情原委,舍主都与我们说过了,裴长渡那一掌不仅打通了心脉,逼出积累多日的瘀血,还意外传入许多内力在你体内,离完全恢复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松鹭心中本还抱屈,但好在初佩璟也很快凑上来替她开口诉冤:“真是没眼看,要不是舍主及时刺伤那十方玄煞,你啊你,就是爆体而亡啦!”
美救英雄?
林抱墨眼前倏地一亮,脑中闪过昨夜万般危机时分,确似有一道玄色身影横档在自己身前。
就是可惜自己身子实在孱弱,连肩头小伤都扛不住,竟生生疼晕过去。
也不知昨夜松鹭为救他,暗自咽下多少苦楚。
“公子武艺不及楼主,他更善谋略,昨夜能将你重伤,还是因着你武功全废,才叫人占了上风。”当事人捂着左腰,面露委屈,愣是摆出一副有泪不轻弹的架势。
这话说的是不错,但也足够扎人心窝。
林抱墨目光落在她的伤处,眼底落了几分愧色。
宗冶又寻一处坐下,向他发问:“从前听闻十方玄煞裴长渡,常以病弱、貌美二词作文章,你昨日可曾见到真容?”
“这倒不曾,”他答,“那副诡笑面具样式十分吓人,像戏台上慈眉善目的瘟神罗刹,我瞧着就浑身发寒,何况重伤在身,哪来的力气去揭他假面。”
他辩解的声音愈发微弱下去,松鹭忍俊不禁,趴在案台上笑他:“果真是病秧子。”
满室沉寂中,初佩璟又起身将现下局势道明:“先是江湖仇杀,再是官兵盘查,现在又加了个十方玄煞,多方缉捕虎视眈眈,林公子却病体恹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怕是拖不得了。”
“哦?”松鹭又侧头瞧她,“可他体内毒性诡谲莫测,元元有良策?”
“从前我父亲也常常带伤出兵,身侧多有神医作陪。”初佩璟傲然,又与林抱墨示意过:“本姑娘便舍身亲赴一回长越郡,给你寻来那当世名医,也好过整日在这草舍中虚度光阴,还得靠着阿存护你。”
忠言逆耳,林抱墨听得是又羞又燥,松鹭却连连夸赞她见识通透:“说的对,我家阿存可比病秧子厉害多了。”
于是乎,众人下一步行迹便这样敲定了。
初佩璟驾快马先行,承诺七日里定将神医带回。
坐上骈车时,林抱墨还想问他们现下要去何处,宗冶便先一步挑破:“我已向脉春馆馆主确认过,云香出门会客,就在西板巷古安酒肆。”
林抱墨又问:“还是那位陆官人?”
“不错。”宗冶跨步上马,还特意换了身襦袍。
松鹭却还穿着昨夜那身行衣,借口耐脏。
她腰身都有一处破损,想来便是中伤之地。
林抱墨略有不忍,却也不能无礼,退下革带,将外穿深衣套在她身上:“怎的不换一身?”
起先,松鹭还触了个激灵,但林抱墨明显比她更为羞赧,抓着束带就躲进车帘后头,一言不发。
车马未行,宗冶还有心思看他们笑话,这也正好成了松鹭调笑的目标。
“买车买马可亏了本舍主不少银子,开源节流自然得做个表率。”她努嘴,示意宗冶也避开目光,“哪比得上国舅爷拾掇自己大方,新草舍才建成多久,屋内堆积的衣裙就快赶上元元多了。”
她将腰带系好,看着脚下长出的半截,哑然失笑。
宗冶又道自己好歹新官上任,不打扮体面怕是要叫人看轻,于是三人唇枪舌战,一路畅谈,不多时便行至西板巷,寻到巧舌如簧的云香姑娘,以及那位陆官人。
彼时二人还在屋内饮酒,险些就靠到一处去,可惜叫宗冶抢先一步截断事态发展,否则松鹭还想多看看笑话。
“你瞧瞧你,莽夫一个。”
“白日宣淫,不成体统。”
知道国舅爷犟,松鹭懒得计较,丢出林抱墨去替自己审问一二。
云香可还记得这位俊郎无比的小郎君是如何被她撩拨得面红耳赤,这职业病一上来,便将双方现下身份都忘了,媚笑着上前就要揽过林“公差”的肩。
有了前车之鉴,林抱墨再不敢无动于衷,学了招以刚克柔,抽出松鹭腰间鬼镖就横在身前,不叫对方靠近半分。
盏中茶水还没饮下半口,宗冶愣愣瞧着这房内三人安静到诡异的画面,默默按下长枪,随时准备格挡草舍主暴怒伤人。
江湖人极其爱重随身武器,常有器灵之说,最开始还是独行者的慰藉传言,也不知怎的就成了信仰,为武器赐名之事也屡见不鲜。
这鬼镖虽然不曾听闻松鹭提起,但想来也是要物,就连林抱墨也未曾料到自己会有此胆量夺他人之所爱。
只是现下若再还回去也只会适得其反吧。
林抱墨喉头一紧,咽下那份心虚,继续狐假虎威。
所幸松鹭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妥,只瞄了两眼便收回目光,为自己新斟了一杯酒定神。
甘醇酒香与辛辣味道下肚,她这才缓下心神,暗自思忖:吓死了,还以为病秧子发现我这是青魁武行的暗器了。
原也是在故作镇定。
“咳,云香姑娘谨言慎行。”林抱墨耳廓漫上一片绯红,“我等此行是还有事要问。”
“又要问话?”了无生趣,云香甩了甩帕,回身瘫倒在陆官人怀中,“大人问吧。”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宗冶与林抱墨默契地别过头去。
兜兜转转,审问之人又换回松鹭。
真是命苦。
草舍主轻叹老天爷总是亏欠她良多,抬眼时又换了一副冷漠嘴脸:“你可知曹燕患有心悸之症?”
“心悸?”云香又笑,顺道又挑起陆官人下唇,连眼神也不曾分给三人,“曹恩客若有心悸之症,那还怎么同奴家快活?”
她又将下裙撩开,提起一条嫩白细腿放在陆官人手边:“官人您说,是也不是?”
姓陆的目光紧随,眼中满是欲望与留恋,连连认同。
松鹭仔细看着二人神情,这恩客话虽不多,但面色涨红,目光迷离,时常以袖掩口不知何为。
再看云香,雪肤花貌,粉雕玉琢,哪里有染病模样。
指尖还在茶盏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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