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霜雪呼啸,风声凄厉,屋内却像是一泓死寂的冻湖,连人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桌案上的灯烛被潜进屋里的风吹得四下窜动,凌乱的光影映在男人深邃峻挺的脸庞上,他没有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宋善至一怔,心头下意识地牵扯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惧意。
李巍眉心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胀痛,他眼也不眨,死死看着不远处的年轻女郎。
色若春华,月靥藏娇。很美。
她神情有些懵然,仿佛不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容貌、年纪、乃至神态……都像极了她。
李巍原本淡漠至极的眼里瞬间盛满暴怒。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亵渎她至此?
宋善至唇瓣翕动,迟疑着想要开口与他相认,却见他飞快别过眼去,动作快到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伤眼。
“带上你的赝品,滚出去。”
语气并没有多少起伏,但其中蕴含着的杀意已经沸腾到极点,只要人稍稍往前再多走一步,就会被迎面而止的风刃割破咽喉。
被大司马那双寒冰似的眼扫过,霍陈的心顿时一沉。
他不相信,大司马刚刚看到如花的第一眼,分明愣住了——霍陈敢断言,那一霎间大司马心中定然起了波澜。
但他为什么不肯收下她?
鲁大守在门口,看见霍陈身后还跟着一个宋善至,心头顿时一凉。
到嘴的肥肉啊!就这么糊了!
听完霍陈言简意赅的话,鲁大瞪眼,顿时抓住了重点,原来传闻是真的!
大司马果然对他的亡妻念念不忘!
男人最了解男人,鲁大扪心自问,要是他成了位高权重的大司马,夜里只搂着三个美娇娘睡觉都算是他老实本分,不忘初心。
怎么可能做到像大司马那样,苦行僧似过日子?
鲁大一拍大腿,语气震惊里又带着些感慨:“大司马竟还真是个痴情种!”
他的话像一道闷雷在宋善至耳边炸响。
被丢出来之后一直沉默着的年轻女郎嚯地抬起头,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茫然。
痴情种?李巍?
宋善至百思不得其解,他痴情的对象,不会是她……吧?
不对——这痴情的苗头,从何而起啊?
宋善至拼命地在脑海深处搜寻着和李巍有关的痕迹,但无论努力过多少回,率先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永远是李巍如同锁定猎物一般,盯得她后背发毛的眼神。
怎么可能是喜欢呢?他分明只把她当作一份责任,当作理所应当躲在他羽翼下的柔弱雀鸟。
电光火石间,宋善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李巍口口声声挂念亡妻,该不会是把她当作挡箭牌,方便他孑然一身,不被后宅女眷打扰,好一心完成他建功立业的野心吧?
一时半刻间,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那个面容深邃英俊的少年牵着纸鸢朝她奔来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再次相见时他眼底的厌恶与冷漠。
宋善至不确定,十年后的李巍怎样看待她,怎样看待他们之间那桩婚约。
她的出现,会是他眼中的麻烦吗?
霍陈阴沉沉地扫了二人一眼,视线落在宋善至紧皱的眉头上,眼眸微眯。
这副模样,可不像是抗拒。
“先回去。”
……
李巍本以为今夜会和从前许多个漫长到难耐的夜晚一样,只睁着眼等到天边放出一丝曦光,他就如常人一般起身、做事。
他厌恶亲卫向自己投来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视线。
他们一开口,大抵又是‘大人若不看顾着自己的身体,夫人在天之灵看到,定然也会觉得心痛’之类的话。
李巍不想旁人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她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宁愿独自煎熬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像是……已经走出了丧妻的阴霾。
直到再度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死寂的心湖猛地震颤,迎头浇落的巨浪重重拍下,李巍险些控制不住心底那股暴虐的欲望,提剑将他们通通杀个干净。
愤怒与痛苦如幽冥业火一般沸腾不休,李巍却睡着了。
梦境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昏黄的旧色,他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周遭熟悉的场景。
是十年前,她在汴京宋家的院落。
女郎坐在秋千上,碧色的帔子被风吹得像霞彩一般晕开。
李巍站在月洞门下,贪婪却又沉默地望着她。
她许久没有入他的梦了。
今晚……是因为她知道了有人冒犯了她的事,不高兴了,所以才特地来找他的吗?
被那双明媚的眼睛望着,李巍不可抑制地生出许多自惭形秽之意。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委屈。
她一定很失望。
女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含了些不高兴的神采:“你过来。”
李巍沉默地走过去。
秋千越扬越高,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拼命推着她。李巍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他的一个梦,但心底升起的那股心悸与担忧依旧让他皱紧了眉。
“圆圆,快下来。”
他不假思索地喊出她的乳名,熟练到仿佛含在唇瓣间千百万次。
宋善至歪了歪头,佯装思考:“那你要接住我才行。”
话音刚落,她猛地松开握住绳索的手,往下跳去。
李巍心脏猛地停了一拍,飞快跑上前。
她却在他面前像幻影一般消散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这一幕太过触目惊心,一下触碰到他脑海深处最不可触及的逆鳞——十年前那场惊变。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坑,不过眨眼间,那道熟悉的、纤弱的身影和他绝望至极的嘶吼声一块儿被轰隆泄下的河流吞没殆尽。
李巍倏然睁开眼,额间冷汗淋漓。
那种又一次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紧紧攫着他的五脏六腑,生生压成一线,胸膛急剧起伏间,心底冰冷沸腾的杀意几乎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不欲再忍。
“方才进府献媚之人,立即革职,流放戍边……?”
卫风重复了一遍命令,有些迟疑。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兜帽下一闪而过的侧颜。有些熟悉,不过是一晃眼,就足以让他心头如惊涛骇浪一般。
又更何况是直面那个与故人有几分相似之人的大司马?
李巍扶着额头的动作一顿,眼神冰冷:“去。”
卫风心里一惊,低头应下:“是!属下这就带人去办!”
月黑风高,正是抄家揍人的好时候。
宋善至补充一点,也是爬墙跑路的不二选择。
隐隐听到前院传来的动静之后,她爬墙的动作更快了。
反正她已经从平姑口中旁敲侧击地打听出了李巍那位亡妻的来历——还真是她自个儿。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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