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又落了一夜的雨。
玳云庭里有几株四季桂开了,只是味道浅淡,得凑过去才能闻到。
每次回苏州,风岐都要先把家里从头到尾打扫一遍,这次回来还没能顾上,她回头看一眼应柏,心里叹了口气。
她让他在家里待着,他说:“没关系。”
像是为了让她放心,出小区前他睁了会儿眼,在保安同他打招呼时生硬地点了下头,回了一句“你好”,又僵直着脖子转开目光。
不过过了桥人流量变大,他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眼,任由她在前头牵着他。
她现在像他的导盲犬。
他还主动说,想要她每天陪他出去散会儿步。
总要适应的,总不可能永远闷在家里。
实际上闷在家里也不一定有用。
他前些日子接下了一项有关珍稀树种生境适宜性评估模型的研究项目,他只做线上工作,但开视频会的时候,依旧会看到人。
她那时也在客厅里。
看着他额间大颗大颗的汗珠向下滴落,她走到他身侧,站在摄像头捕捉不到的位置牵着他的手,陪他开完了那场会。
会议结束后,他合起电脑,怔怔看着他掌心她的手,苦笑一声:“对不起。”
他终于彻底限制了她的自由,用他自己。
她问他:“自由是什么?”
他说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又问他:“那我现在有区别吗?”
从物理层面上来讲,她的生活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但她的确缺少了一份自由,一份从早在他和她在一起、他对她表白,甚至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失去的那一份自由。
爱是让渡自由,被爱、或者说接受他人的爱,也是。
人总要互相牵挂,时间、情绪、精力的侵占,就是爱必然会带来的伴生品,在此之外,还要多承担一份变数。
“你那时候天天追着我表白......”她双臂在身后一撑,坐上他的桌子,“真的很烦。”
忘记是谁说的了,说表达爱意也是一种暴力。
爱她的人太多,即便那段时间和一些人断了来往,她盛装情感的、早已塞满的瓶子也不过就晃出了一点点空隙,根本塞不进一个他。
他这种人,即便是爱意都是充斥着暴力的,非要挤进来,钢筋水泥都挡不住他。
实际上回头想想,即便只是把他当做朋友,他的情感也是种强烈的负担。
她那时候真的是快被撑爆了。
她不会为了他放弃其他人,当她容纳他之后,她也不会放弃他。
“那你现在......”应柏哑声问她,“也在难受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
或许是瓶子的延展性好,又或许是瓶子压缩了内里的密度,好像很早就......习惯了。
“那你......”他起身,双手撑在她身侧,久久凝注着她,末了颤声问,“爱我吗?”
他果然还是那个他,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她推他一把:“你有意思吗?”
她依旧没法对着他说一句“我爱你”,但如果有人问“你不爱他吗?”她似乎也没法承认。
不过他还是蛮会让步,譬如这时候又重新坐下去,亮着一双眼看着她,像是只要这样看着她就心满意足。
她觉得自己是挺没心没肺的,指着他的电脑要他打开之前那个特意为她定制的收藏夹。
爱不爱的没必要非要说出来,有时候也没必要去理清里面多少是责任、多少是吸引、多少是惯性。
只要确认和他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快乐大于痛苦,那她就不会走。
他们现在好像更该去思考其它问题。
这世上多的是看不到人的地方,有山有水有外卖,现代人也不会活不下去。
怒意发泄完了,冷静下来想想,无论虚实,他们现在也已经比许多人好得太多了。
人该知足。
石头挡在路上,要么砸要么绕要么爬,总能找到法子。
总不会活活饿死。
他问她:“那你呢?”
那她呢?
眼前人影幢幢,有时候觉得都是牵线木偶,有时候倒也没那么夸张。
尤其是遇到认识的人,她会有一种腰上被一根麻绳猛拽一下的感受,像是把她从云雾之中拉回来,色彩逐渐清晰,人也鲜活。
虽说大多数时候听不进去别人说话,时不时会走神,连喝酒的时候都会升起酒液下一瞬会变成一滩烂泥的奇异想法,但味道没变,那就让它还是真的好了。
他摇摇头又说:“就在这里吧。”
这里是她的家,她熟悉的地方,还有许多她的朋友。
他还给她提起两种未来。
他或许会好起来,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会渐渐走上一条所谓正轨。
又或许永远都会是现在这样,那他就在这里待着:“如果将来你回来......”
他说着说着就蓄起了满眼的泪,她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是想笑。
即便知道他这次不是以退为进,即便光从脸色上就能看出来他比她糟糕得多,可还是想笑。
“应柏,我不会抛弃你的。”他不仅是男朋友,还是朋友,是伙伴。
她再没心没肺好歹还有道德水平吊着。
再说了,凡事往好处想,她只用动动手指头,就能获得一个免费大劳力,多好。
他比她会干活儿,楼上楼下她的房间和阿婆的房间都归她,其余的地方他来打扫,最后结束的时间还差不多。
回玳云庭的路上经过几棵香橼树,他停下步伐,她扭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睁开的眼。
十指交缠的手松开,他蹲在绿化带旁翻了翻麦冬丛,从里面挑出一只圆滚滚的、看样子掉落还没多久的香橼来。
他一直低着头,不去看来往行人,向前迈几步,又找出一只满意的。
见他嗅过手上两只后又要向下一棵树走,她赶忙叫住他:“好了好了好了。”
他回头看着她,认真讲:“我想对你多一点用处。”
她终于不再笑了。
很显然,她的道德水平似乎还是没能抵过他脑海中的深刻印象。
在此之外,还因为他从来都是被利用的那个。
羲和、太一、肖君原,应当还有一部分的她。
回家之后,他对她说:“我相信你,但是我还是会害怕。”
有些问题很好解决,但有些问题或许永远都无法解决。
他握着她的腰把她抱到桌子上,拇指在她手背摩挲了很久,最后递到唇边重重印了一下。
“这是我要去克服的问题,风岐,不是你的。”
他摊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去胸口:“山鬼眼还在我这里。”无论是山鬼眼还是骨镞,都还在他心口。
“无论下辈子在哪里,我还是会找到你。”
“如果......”他顿了顿,仰头望着她,“我是说如果。”
“如果下一世,你是九嶷,那我们会在一起很长很长的时间,你每天都很厌烦我,走到哪里都甩不掉我......”
风岐的眉头不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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