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戚拏云的背影消失在人流当中,风岐紧绷多日的肩瞬间垂下。
逆着人群向外走,抓着扶梯下地铁,进站、出站,迎着寒风一步步走到酒店前,低头拉开背包拉链,取出房卡。
步伐愈来愈慢,人也摇摇摆摆,过前台时还被大堂经理叫住,对方殷勤地送来杯温热的红枣桂圆茶,询问她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她想摇头,但摇头也需要力气,最后也就任由对方问清她住哪个房间,任她陪她走去电梯前替她按下楼层。
电梯里的金属色过于扭曲,她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木木看一眼那张惨白的脸。
哦,是挺吓人的。
地毯铺得太厚,走上去像踩着云朵,她只得扶着墙慢腾腾向里挪。
好在房间不算远,也好在应柏知道她这个时候会到,门也开着,省了她刷卡抬手的力气。
进门她就对上了他的眼,下一瞬,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比惨还是有用的。
他看上去比她糟糕多了,隔着这五六米都能看清他红肿的眼眶,偏一张脸煞白,像色彩不均匀的油画。
被他抱起身的时候,她的想法就又变了。
看上去好像还是她更惨一点,他还有力气抱她呢,羡慕。
他的身体好凉,冰窟窿似的。但是冰窟窿也会被她捂热,可能还是得感激暖气片,趴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解围巾、丢手套、脱大衣,到后来愈脱愈多,顺便也把他的衣服脱了个干净。
肌肤相贴带来的熨帖让她诚心实意地发出一声喟叹,嘴唇就贴在他喉结边,她含糊不清地说:“我原来一开始还以为......”
说话还是有些累,喘了两口气,才能继续:“我退化到口欲期了呢......”
应柏知道风岐在讲笑话,只不过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中午时,霍宁在群里艾特他。他没来得及回复,霍宁就给他拨了个电话过来。
先是感慨:“那要按你这么说,这大马路上随便拉个人,往上翻翻都是神啊。”
只不过人被分化,名字被扭曲、变形、散佚,多少都对不上了,着实可惜。
接着就给他指出所谓“幻境”的漏洞:“你想想啊,你那时候没听说过青女,伊洛也不是青女,那现在青女里边儿还知道太一......”尤其是太一幼女把所有罪责都担去了,“你觉得是谁干的?”
他答:“羲和。”
“风岐风岐!她不还有那两千八百多年吗,你猜她干啥去了?”
“不是,你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儿啊!”
霍宁打电话来一为宽慰,主要还是因为好奇:“那我呢?我哪边儿的?”
在他见过的风岐的朋友里,霍宁身上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霍宁咋舌,有些惋惜自个儿没在神谱上。她那头应该是在忙,同几个人说了两句话换了个地方,又问他:“那曾谨呢?”
曾谨来自列缺的某个姐姐,他在天上见过她的次数很少,在震泽边缘。
她身上没有他某个兄弟姐妹的影子。
霍宁就安静了。
隔了好久,她才开口,带着刻意的轻快口吻:“行了,我知道了。”
他问她为什么,霍宁挂断了电话,过了会儿,她回拨,长长叹了口气:“不管咋说,有我在呢,你要是想不开......”
说着感觉“想不开”有歧义,霍宁顿了顿,说刚才给风岐去了消息,叫她去云南找她待两天,但风岐拒绝了。
风岐回的是:【他看不了人,我也不想看人,蛮好,跟他一块儿当山顶洞人,他肯定高兴死了。】
现在,风岐撑着他胸口想要起身,没能起得来,努力两次就放弃了挣扎,重新趴了回去:“应柏,结束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胸膛一热,是她的眼泪落下来。
源源不绝的眼泪在他胸口汇成一小片湖泊,她直到入梦依旧在流泪。
他们在北京又停留了五天,除了去学校交定稿,应柏没有出过房门。即便出门,也都是戴着眼罩,风岐在前头牵着他走。
她的眼泪对他依旧有效,但这有效仅限于实实在在的物理伤口,闭上眼,看不到人,可念头与记忆仍旧根深蒂固。
不出门的时候,她除了睡觉,基本都抱着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墙,像只安静的蘑菇。
她带了个大大的B5牛皮纸线圈本子来,那本子和笔就扔在身侧,似乎没有打开过。
她不愿说话,也不怎么吃饭,只第二天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让他在她睡着后来看她。
一连几个夜晚,她都会在他的注视下醒来,而每个夜晚,都如同之前那次一样,她的双手悬在身体上方大约三十五公分的位置。
看的次数多了,他逐渐读明白了她的动作。
她的双手是不一样的,左手像是攀着什么,右手紧攥,一次次向下,像在刻画。
他问过她一次那是什么,她直到离开北京那天才说回苏州会告诉他。
她还说:【放心吧,没更坏的了。】
——
事实证明,触底反弹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看着窗外景色愈来愈熟悉,听司机感慨这块儿堵车真是严重,风岐笑得有气无力。
可还是想笑,她觉得自己现在和应柏像两个摔碎的泥偶。
也不知道团巴团巴能不能黏到一块儿去,不过更有可能两个人都碎尸万段。
玳云庭没什么变化,草坪修剪得一板一眼,几棵四季桂正散发着幽香。
关上门,她又一次坐到地上,依旧靠应柏抱她上去。
“我想泡澡......”
“好。”
浸泡在热水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叠加着在水下被他托抱着的安定,风岐以“我......”开头,卡了很久,终是咬着应柏的肩头哭了出来。
只有在他怀里才不会做那个梦,只有被他注视那个梦才能够被打断。
每个夜晚都是同一个梦,梦里她躺在巨野泽,看着蓬开枝叶的建木,看着挂在上头的早已干枯的血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刻出一柄匕首。
如果不被他打断,那个梦就会继续下去。
她控制不了自己,或许偶有几个短暂的时刻可以拥有少许自我意志,但更多的时候都是被那个念头强行控制。
骨镞一点点刻绘出一柄匕首的形状,匕首落入她的掌心,骨镞也会消失,之后她的右手无力垂落,身体摇摇荡荡,像再一次被浩渺的巨野泽水托举,但她知道,那不是泽水。
那是夙沔捡起了她——她已成了那柄匕首。夙沔将她自巨野泽带去九嶷山,埋在枯死的建木与柏木下的一小方黑暗中。
每每醒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等待真正醒来的那一刻。
她终会醒来,可醒来的那个是谁?
人究竟要如何界定真实?
咬过、掐过,还拿刀子划出过血,疼痛仍然存在,可是疼痛真的可以证明现在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如果疼痛不能证明,那还有什么可以派上用场?
更可笑的是,头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问清应柏九嶷都做过哪些事。
如果她真正醒来会成为九嶷,那她需要他给她的信息。
她觉得自己的弥赛亚/情结过于严重,竟然在妄想着去做救世主。
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终点?
听上去九嶷的一生并不快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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