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拏云在望京的房子是一套大平层,客厅两面落地玻璃,角落辟出一块做茶室。
晚八点,坐在茶室的藤椅上向外看,灯火通明。
她提起紫砂茶壶给应柏添茶,应柏又一次起身扶住茶盏,微微欠身。
即便戚拏云刚刚才同他说过“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他还是克制不住紧张,还有......
恐惧。
照片只能看出模样相似,但等见面,对上那双淡琥珀色的眼,他本能地将风岐护去身后。
还是风岐扯了扯他袖子,打了个岔,他才能回过神,隔了好久颤声唤一句:“戚老师。”
这是风岐要他叫的,她说:“叫什么阿姨啊我妈和你很熟吗?”
来时路上,风岐先拉他去校门外买了两只三明治,说:“我不在家,家里没人做饭,我妈妈让我们吃好了再回去。”
“又不是见家长,买什么东西啊?”
他问过她那天为什么哭,她说:“吵架了呗。”
再问她为什么吵架,她下了地铁才闷闷地说:“嫌弃我了呗,现在又不光我一个了,有对比了,我不值钱了呗。”
进电梯,她低着头:“我妈问什么你说什么好了,反正我都老实交待了,随便你们了。”
“无所谓了。”
风岐把他带进门,跟楚天阔打了声招呼就踢踢踏踏地回房间去了,把他一个人丢在客厅里,还是戚拏云招呼的他。
戚拏云最先问的就是风岐是什么时候告诉他要见面的。
她从他怀抱里脱出后,先搓了一会儿他胳膊,催他赶紧回去穿外套,然后问他几点能离开,之后一直硬生生等到天黑时分,看着他再出来,才踢着地面问他:“你去我家吗?我妈找你喝茶。”
听到预料之中的结果,戚拏云长长叹出一口气。
在她眼中,应柏倒并不像一个她理解里拥有数千年记忆的人,他看上去和她过去见过的这个年纪的学生都差不多。
硬要说区别,也就是紧张得多。
“你能理解我为什么今天想要见你吗?”她问应柏。
风岐身上最明显的就是她的焦虑症。
从她十岁起,戚拏云时不时就会接到她的电话,问她在哪儿,问她什么时候到家,问她近期要用的交通工具。
“在那之前...”她看着平静无波的茶水面,十多年前的事对她来说已经很模糊了,“我出过一场车祸,风岐一直认为那是她造成的。”
只不过是因为戚腾要风岐给她打电话,说他身体不舒服让她赶紧回来。
戚腾做过几次这种事,那段时间她在南京做项目,离家不远,每逢假日,她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家一趟。
但后来,她和戚腾如果有了冲突,她挂断电话,戚腾就会让风岐继续给她打。
最开始是说:“阿公不舒服,妈妈,阿公想要你陪他去医院。”
到后面风岐说:“妈妈,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天时间晚了,没火车,只能临时打长途出租回去,风岐说的是:“妈妈,你注意安全。我今天惹阿公生气了,一会儿就好了,你不要着急啊。”
实际上风岐做的许多根本就不是什么能惹大人生气的事。
譬如这天,是因为戚腾翻出了一张风岐二年级时的作文卷子。
一张几年前已经被他撕碎的卷子,就因为风岐回来说“老师让我们写最爱你的人啊”,戚腾愤怒于风岐写的不是他,而是叶惟。
风岐那个时候不明白阿公为什么愤怒,但本能地知道该嘴甜:“阿公,我下趟就写你。”
这连童言无忌都算不上,哪怕风岐到了现在这个岁数,或者再过几十年,说这句话都没有问题。
但在戚腾眼里,这就是问题。
卷子是叶惟一点点粘起来,戚腾那天在家翻找学校的校庆毛巾,无意间在叶惟柜子下的抽屉里看到的。
车祸是因为司机避让横穿高速的行人,造成了一串追尾。她受伤不重,但是把风岐吓得魂飞魄散。
风岐执着地认为是她那通电话害得她赶路,戚腾见她没有伤筋动骨,责怪她做事不注重方式方法。
那天她在家大闹一场,从风岐上小学时她就提出过要带风岐去北京上学,戚腾不同意,不仅不同意,还鼓动叶惟一起劝她。
说要把风岐留在身边。
她后来提出一家人一起搬去苏州,但戚腾依旧不同意。
豆丁大的风岐哭着跟她说:“姆妈,吾欢喜苏州。”不愿走或许一部分是真心的,这么大的孩子,总觉得离开已经认识的同学是天要塌了的事。
而十岁的风岐说的是:“妈妈,对不起,我错了。”
风岐还把那张卷子烧了,说:“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在戚腾眼中,这也是一种忤逆。
本被她闹的火瞬间爆发,指着风岐问她,是不是她教她做给他看的。
第二天风岐和她说:“妈妈,我还是想留在苏州,我怕去北京跟不上。”
都是借口,她不喜欢风岐总是找借口。
教育完她不到半年后,她才意识到,风岐硬要留在苏州,不仅是因为戚腾,还有叶惟在教她。
叶惟问她,就她现在的工作强度,他们去了北京,她能在家待多久?不还是他们三个人过?
现在在苏州,好歹亲戚朋友还在身边,凡事有个照应,戚腾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至少比十几二十几年前好得多了。
请保姆也没有用,家里不是没有请过保姆,没有一个留下超过半个月的。
戚腾会觉得请保姆是对他能力的蔑视,甚至是对他寿命的诅咒。
叶惟要她忍,自己的父亲,不忍能怎么办?她现在不忍,等她一走,遭殃的还是她们。
也是后来回忆时,她渐渐意识到,风岐的焦虑症应该还不是十岁时开始的,在那之前就有苗头。
譬如她老师才旁边替她数拍子都能弹错的节奏。她从四岁学钢琴,学了五六年了,没有任何生理性问题,怎么会忽然冒出来这样的问题?
风岐没那么喜欢弹钢琴,或者说,最开始是喜欢的,后来不喜欢了。
她小时候想学跳舞,老师也夸她身材条件好——本也没想着将来走这条路,当个业余爱好也不错。
可上了没两次课,戚腾就替她退了。说跳舞最后是给别人看的,和戏子有什么区别?
但他喜欢听风岐给他弹琴,还和她说,将来她一个人在家,自己弹琴自己听,也能陶冶情操。
十岁出头的孩子,即便被告知过无数次要谨言慎行,总还是会察觉到某些话语的漏洞。
她问戚腾,给别人弹琴和跳舞不也是一样的吗?
于是那天晚上,琴就只剩了半架。
叶惟一直瞒着她,等她发现,已经是戚腾死讯传来,她赶回家的时候。
叶惟同她说:“你爸爸脑子糊涂了。”
拿斧头劈琴、在医院催着医生做了一轮又一轮的全身检查、又一次站在椅子上要上吊,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家事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就告诉应柏,但是她想,应柏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少。
戚腾去世后的一年,风岐仍旧时不时问她在哪里,但频率已经远低于从前。
时间久了,渐渐也有所好转。
但这次回来,她明明说“没什么事儿了啊”,却还是一遍遍地问她接下来的行程,一路核对到了明年暑假,甚至还破天荒地跟着她去单位待了两天——她十岁出头就不肯跟她去单位,觉得幼稚。
风岐有时候会把自己困在茧中,哪怕那个茧不过薄薄一层,甚至都是透明的,她就是不敢咬破。
这不是她的错,至少不该全都算在她身上。
她在公墓那里定好了时间,元旦前去给叶惟迁墓。
提起这件事时,她无意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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