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第四天。
雨还没停，不过已经不是那种能腐蚀金属的强酸雨了。现在的雨水温吞吞的，pH值大概在5左右，弱酸性，淋在身上会觉得痒，但不会马上烧穿皮肤。
系统公告这时候跳了出来，像个特别尽责的主持人：
【酸雨副本进入尾声】
【倒计时：72小时】
【最终评分将根据以下标准：生存时长、结晶采集数、感染清除度、集水点建成数】
【额外加分项：感染结晶研究贡献、新物种发现、地图探索】
【个人积分榜最新排名：】
【1.月下独酌 2450分】
【2.沈素 2100分】
【3.秦瑟 1950分】
【4.燎原火 1800分】
【5.矿工 1720分】
秦瑟冲到第三名了。
这女人是真厉害，就一个人，没队伍，也没固定住的地方，硬是靠做交易和搜集情报挤进了前三。而且她和燕山月的积分差距还在缩小，前两天她还在七八名徘徊呢。
燕山月看着排行榜，心里那点好胜心被勾起来了。
她倒不是真那么在乎排名，但是被一个独来独往的玩家紧紧追在后面的感觉，确实有点，嗯，不太爽。
早上八点，有敲门声。
不像是用手敲的，更像是谁用脚轻轻踢了两下门板。
燕山月从猫眼往外看。
秦瑟站在门外，还是那身暗红色的防护服，不过换了新样式，兜帽边缘加了一圈毛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她斜靠在墙上，姿势放松得像是来邻居家串门聊天。
燕山月开了门。
“早啊，”秦瑟懒洋洋地打招呼，“有个交易想跟你谈。”
“什么交易？”
“我昨天发现了一个感染结晶特别多的点，但我一个人搞不定。合作怎么样？东西到手了对半分。”
燕山月怀疑地看着她，“具体在哪儿？有多少结晶？为什么找我？”
秦瑟笑了，“你问题还真多。第一，在B区东边的废弃工厂里，那儿以前是做化学试剂的，酸雨冲过之后，感染的化学品和中和结晶起了反应，长出了好多感染结晶。第二，我看至少得有五十颗。第三，找你是因为……”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防护面罩几乎要贴到燕山月脸上，“我喜欢跟聪明人合作。而且你队伍实力强，咱们合作，两边都划算。”
燕山月往后退了半步，“具体怎么合作？”
“我带路，你们出主力，打架和防护归你们管，我负责探路和开锁，那地方有电子锁，我能解决。拿到的东西一人一半，情报也共享。”
“成交，”燕山月没犹豫，“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趁这会儿雨小，感染者活动也少。”
“等我五分钟。”
燕山月回屋做准备。她叫上江月白，她战斗力最强，宋晚秋，负责医疗支援，还有闻人语，侦查和地质知识在工厂环境里应该有用。
雨水看她们要出门，从窗台跳了下来，嘴里叼着一个小布袋子，那是燕山月给它缝的，里面装了几颗能量结晶当零食。
“你也想去？”燕山月把它抱起来。
雨水喵了一声，用脑袋蹭她的下巴。
“外面危险，有感染的东西，”燕山月说。
雨水抬起爪子，轻轻一挥，空气里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蓝色标记点，是空间标记，它刚学会的技能，意思是它随时可以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小猫，变机灵了。
“好吧，但是要跟紧我。”
五人一猫，加上秦瑟，一共六个，出发了。
秦瑟带的路很绕。不走大路，专挑小巷子和建筑之间的缝隙走。她的理由挺充分：“主干道有基地巡逻队控制，感染结晶属于管制品，被他们看见会没收的。”
燕山月觉得她说得对，如果那些结晶真有研究价值，基地说不定会限制玩家自己采集。
废弃工厂在B区东边最边上，原本是工业园区的一部分。酸雨把厂房的铁皮屋顶腐蚀出了无数破洞，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捅成了筛子。
门口有一道电子防盗闸门，不过已经有一扇失灵了。另一扇还紧紧关着，锁上的红灯亮着，说明电力系统还有一部分在运转。
秦瑟走上前，从背包里掏出一套小型工具，像个熟练的开锁师傅。她把面罩摘下来一点，防护服有内部供气，不用完全密封。
“这套系统是五年前的型号，”秦瑟一边操作一边说，“密码锁加了生物识别，但是生物识别模块被酸雨泡坏了，只剩下密码输入。暴力破解需要时间，不过我有个更快的法子。”
她从工具里抽出一根细细的金属丝，接在密码面板的接口上，另一头连到自己手腕上一个很小的终端上。
终端屏幕闪动着代码。
“我在黑进它的备用系统，”秦瑟解释说，“这种工厂的备用系统一般都有检修密码，都是默认设置，像是‘123456’或者‘admin’之类。”
她猜对了。
密码面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红灯变成了绿灯，闸门缓缓滑开了。
“搞定了，”秦瑟重新戴好面罩，“里面可能有幸存者，也可能有感染者，小心点。”
工厂里面很暗，只有从破洞照进来的灰黄色光线。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药剂和腐烂东西混合的味道，比外面酸雨的气味还要刺鼻。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容器：玻璃瓶、塑料桶、金属罐子，好多都已经破了，流出不明的液体。
“结晶在哪儿？”燕山月问。
秦瑟指向工厂深处，“最里面的实验室。那儿有化学通风柜，通风柜后面的墙上长出了结晶。”
六个人小心地往前走。
经过一个车间的时候，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摩擦地面。
江月白举起武器，示意大家停下。
角落里堆着几个半人高的原料桶，桶后面有影子在动。
不是感染者，至少不是人形的。
秦瑟掏出一个小铁球，朝角落扔了过去。铁球落地滚了几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那动静停了。
然后，一个东西从桶后面爬了出来。
那东西像个……长了八条腿的化学废料桶。桶身是金属的，但被腐蚀得全是窟窿，从窟窿里伸出像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每条触手上都粘着结晶碎片。
【发现：污染容器怪】
【威胁等级：中等】
【特性：融合了化学废料和感染物质，触手带强酸性和感染性】
【弱点：桶体底部的封口处】
燕山月第一个反应是：“这玩意儿身上的结晶能采吗？”
秦瑟笑了，“你脑子里果然只装得下物资。理论上可以，但得先把它打碎。”
“那就打碎。”
战斗方案很简单：吸引注意力，攻击弱点。
江月白从侧面绕过去，燕山月在正面射击，闻人语在后面准备捆索。
污染容器怪感觉到了威胁，所有触手都竖了起来，朝最近的目标甩过去。触手上粘着的结晶碎片在空中飞溅，像暗器一样。
宋晚秋举起一面从仓库里翻出来的钢化玻璃盾牌，本来是打算做防爆玻璃的，临时改成了盾牌。结晶碎片打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留下了腐蚀的斑点。
燕山月射出一箭，瞄准的是桶底的封口。
箭射中了，封口裂开，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从里面涌了出来。那液体一碰到空气，立刻冒出白烟，味道难闻得让人想吐。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疼极了。触手胡乱挥舞，砸在周围的设备上，更多的容器被打碎了。
秦瑟趁机绕到怪物侧面，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长杆钩子，像消防用的那种，但尖头改装成了切割刀。她用钩子钩住一条触手，用力一拉，触手断了，掉在地上还在扭动。
“结晶在断口里面！”她喊道。
燕山月一看，果然，断开的触手截面里嵌着三颗暗红色的结晶，像石榴籽一样。
江月白冲上去，用厚手套捡起那段触手，扔给宋晚秋处理。
战斗继续。燕山月发现这怪物虽然看着吓人，但动作很慢，毕竟身子是个桶。她们用游击战术，打一下就躲开，消耗它的触手。
十分钟后，怪物只剩下三条触手了，桶身也破得厉害，黑色液体流了一地。
最后一击，秦瑟和江月白同时出手，一个用钩子钩住桶身，一个用重锤砸底部的封口。
“轰”一声闷响，怪物彻底散了架，变成了一堆废金属和还在扭动的触手残块。
战斗结束。
收获不错：从怪物身上采到了十五颗暗红色感染结晶，还有几块比较大的中和结晶碎片，这些结晶被污染了，但核心部分还能用。
“继续走，”秦瑟说，“实验室里还有更多。”
实验室在最里面，门关着，但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实验器材翻倒得到处都是，文件纸张泡在积水里。但是墙上，真的像秦瑟说的那样，长满了结晶。
不是零零散散的，是一整片，像钟乳石洞里的石笋。
黄色的中和结晶、暗红色的感染结晶，混在一起长，有的甚至融合在了一块，形成一种诡异的渐变效果。
秦瑟吹了声口哨，“这下发财了。”
燕山月大概估算了一下，“起码一百颗。但是很多都融合了，分开有风险。”
“我有办法，”秦瑟走向墙角，那里有个还算完好的实验台，上面放着一些玻璃器皿和化学试剂，“用特定酸碱度的溶液泡，可以让融合的结晶分层。”
她开始调配溶液，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燕山月看着她，“你学过化学？”
“大学辅修过化工，”秦瑟头也没抬，“不过主要是在上一份工作里学的，我以前是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经常处理被腐蚀的金属文物。酸雨腐蚀和文物腐蚀，道理差不多。”
燕山月没再问。
秦瑟调好了溶液，用烧杯装了一点，小心地滴在一块融合结晶上。
结晶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红色的部分开始溶解，黄色的部分露了出来。
有用。
“这个给你，”秦瑟把另一瓶溶液递给燕山月，“你负责处理那边半面墙的结晶，我处理这边。小心点，溶液也有腐蚀性，别溅到防护服上。”
分工合作。
燕山月以前觉得化学实验挺麻烦的，但真上手了发现也不难，只要照着秦瑟教的步骤来：滴溶液，等反应，结晶分层后再用镊子分开。
两人配合得挺默契，一个调溶液，一个做分离，一个采集装袋，一个警戒四周。
过程中，秦瑟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怎么说？”
“你穿防护服的动作像个老手，但是眼神里又有那种……学生气？不是说你不好，是说你还保留着对世界的好奇心。这世道里，好多人要么彻底麻木了，要么彻底疯了。你好像卡在中间。”
燕山月没接话，专心分离结晶。
秦瑟继续说：“我以前认识一个人，跟你有点像。也是搞建设的，建筑师，对吧？你这职业习惯太明显了。那个人也喜欢囤东西，家里什么都有，像只松鼠。”
“后来呢？”
“后来天灾来了，我们就失散了。希望他还活着吧。”秦瑟声音里那份慵懒不见了，多了点别的情绪。
燕山月看了她一眼，“他会活下来的，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像我的话。”
秦瑟笑了，“你这人，偶尔还挺臭屁的。”
“实话实说。”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气氛比预想的要轻松。
两个小时后，实验室墙上的结晶清理完了。总共收获：中和结晶六十八颗，感染结晶四十五颗，融合结晶二十二颗。
按约定，对半分。
各自装好袋子。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江月白在门口警戒，打了个手势，示意有人靠近。
秦瑟快速扫了一眼实验室，“有后门吗？”
“没有，窗户太小出不去。”
“那就准备见客吧。”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里面的人，我们是基地巡逻队。正在执行清查任务，请开门配合。”
基地巡逻队？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燕山月看向秦瑟，用眼神问：是你泄露的？
秦瑟摇摇头，用口型说：不是我。
江月白看向燕山月，等着指示。
燕山月想了三秒钟，做出决定：开门。
因为如果拒绝，巡逻队可能会强攻，到时候更解释不清。
门拉开了。
外面站着五个人，都穿着基地标准的防护服，拿着枪。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防护服上写着“队长：周武”。
周武扫了一眼实验室，看到散落的结晶和工具，眉头皱了起来，“私自采集感染结晶是违规的。这些结晶是重要科研物资，必须上缴。”
秦瑟往前一步，“队长，我们是正常采集，之前没收到不能采集的通知。”
“现在通知了，”周武语气很强硬，“所有结晶上交，你们需要做感染筛查。如果发现有感染症状，强制隔离。”
气氛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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