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伏月里,因着午间金乌暴晒,酷暑难捱,大家往往选在晨昏时分出门办事。
这日叶秋声晨起后匆匆用过饭,出门的时候,裁红早早备了帷帽给她遮挡晨光,还不忘叮嘱早去早回,莫要在外头耽搁太久,当心暑气袭人。
叶秋声一路骑马又有些犹豫,由着马跑到了城西,抬头看了看愈加猛烈的日光,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驱马往长寿坊的花坊而去。
如意花坊外的盆景已经换了一批,这次的盆景约是尺高的石榴树,满枝的红花开得热闹,挤作一团,盆中另有青苔、灌木作景,很是喜庆。
“店家在吗?”叶秋声站在店前,提高声调朝店内问了一句。
“在的在的,客人需要些什么?”一道热情又柔和的声音传出,随后有一身着青灰色短打,单髻银簪的娘子迎出来,看起来二十六七,双眸含笑,气质淳朴,双手还沾着水气。
“您见谅,方才在店内浇花,请小姐移步入内,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花木。”店家语气热情但不过分推销,令人很是舒适。
叶秋声踏进店里,比上次新增了还未完全绽开的新荷,粉白娇嫩,清香淡雅,走了一圈后,叶秋声笑着开口:“店里面积虽然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花木很是繁茂,店家你一定很是用心,怎么称呼您呢?”
“称我细娘就好。是的,我很喜欢照料这些花木,看着他们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一季又一季,很有满足感。”细娘环视一圈花木,眸中的喜悦满足不似作假。
“而且花木比人好伺候,它们不用你来猜心思,喜阳喜阴,耐旱还是潮湿,通过它们的长势就能判断出来,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扰人。”细娘说起花木双目发亮,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叶秋声点头,沉声开口:“我……我有一个朋友,马上是他兄长的忌日,近来又暑气蒸腾,我担心他哀思过度,心神有损,所以想送些花木给他,以作安慰,不知细娘你这里是否有合适的花木?”
“小姐是希望友人忘却忧愁烦恼,珍重己身,萱草如何呢?古语有‘萱草忘忧,合欢蠲忿’的说法,花色艳丽,花姿优美,赏心悦目,并且移栽易成活。”细娘扫了一眼室内,指了指角落里花色金黄,亭亭而立的萱草。
叶秋声靠近角落,伸手细触萱草翠绿油润的茎叶,是几株看起来就生机盎然,一派绿意的花丛。
“细娘你不仅手艺了得,而且典故和草木的特性都烂熟于心,信手拈来,想来是家学渊源,难怪门口的盆景很快就能换新。”叶秋声真心实意地赞道。
“小姐之前来过店里吗?这花坊以前是我父亲在打理,在长寿坊里是极有名气的,如今我接手过来,虽然也颇受欢迎,但到底还是比不过父亲在世时的盛况。”细娘言语间满是惋惜。
“你以女子之身立户开店,已是难得,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对花木的喜爱,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现令尊在世时的盛况。”叶秋声柔声宽慰。
“多谢宽慰,那就借小姐你吉言。另外,小姐您贵姓,这萱草是何时送到哪一坊呢?”细娘取出粗纸来,执笔打算记下客人的要求。
叶秋声伸手盖在粗纸上,轻声开口:“我姓叶,六月十三,送至永嘉坊魏王府,我相信细娘你能记住的。另外,除了你我二人外,不会有其他人知晓这件事,对吗?”
细娘听到送达的地址后,拿笔的手也顿住,小心确认道:“叶小姐,你同王府之间,没有什么过节吧?”
叶秋声轻笑一声,解释道:“怎么会?我送萱草是希望他忘忧解愁,只是临时起意,不想徒增麻烦,放心吧,不会影响你的花坊。”
“那我就放心了,届时一定准时送到……府上。”细娘虽然看不清眼前这位小姐的面容,但穿着仪容得体,言辞谈吐真诚,见她确定与王府没有过节,松了口气,接下这桩买卖。
清荷付过银钱,叶秋声又想起花坊外的石榴盆景,红花绿树,喜庆盎然,打算买几盆送到母亲主院里,还未开口,有人声传来。
“细娘,前几日送给吴先生的松柏盆景他很是喜爱,准备宴请几位颇有才名的仁兄一道小聚,特意邀我同往,我想再取几盆石榴作为见面礼,你觉得怎么样?”
声音由远及近,语带激动喜悦,似是并未料到店内有客人,踏进花坊后见角落里有女客在,怔了一下。
“店里有客人在呀,小姐安好。”青年很快换回温文尔雅的样子行礼问好,来人正是之前那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
“外头那几盆石榴是六羡茶楼陆老板早早就预订了的,定钱我都收了,这两日就送过去,你换个见面礼吧。”细娘不冷不热地回绝了青年男子见面礼的提议。
青年笑意温和的面上,闪过几丝不自在,随即顺着细娘的话附和:“那都听细娘你的。”
叶秋声见细娘说石榴是别家预订的,自然也就没了开口的必要,开口与细娘作别,就转身离开了花坊。
那青年男子看着主仆二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开口询问:“那侍女我看着眼熟,所以这位小姐是哪家府上的,买了什么花草?”
细娘挽起衣袖往花坊后院走去,摇了摇头,“那小姐只是来店里看看,并未下订。”
“是嘛?上次也是在店里看了一圈,没有下订,神神秘秘的,我还当是京中哪家府上的贵人小姐呢。”那青年听闻主仆二人两次都未下订,想来是附近商户家里没见过世面的小姐,很快抛之脑后。
“细娘,你想想办法,吴先生的宴请我总不好空手而去,惹人笑话吧,况且若是与诸位才子志趣相投,引为知己,于我将来科举也大有裨益,你不会让我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的,对吗?”青年男子跟着细娘进了后院,双目期待地看向细娘。
细娘回身,开口想要劝他与其在推杯换盏的宴饮上呼朋唤友,不如多温习几篇经著的话堵在喉间,男子上前拉过她的双手,“我知道你如此辛苦经营花坊,也是为了我们将来能过得好一些,但如果我来年科举及第,你就能做官家娘子,也不用再做这些活计。所以吴先生的宴请对我们很重要,你想想办法,好吗?”
细娘抬头看了看眼前男子期待恳切的神色,终究还是点头应下。
“细娘,你真好,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男子顺势将人揽入怀中,神色满足叹息道。
怀中细娘静静地倚在男子肩头,沉默良久。
叶秋声晚间在主院用饭时,听闻父亲叹息,也不知那神枢真人用了什么法子,从终南山回来后,还真就抚平了陛下的情绪,离宫半年,这一回来依旧圣恩依旧。
进了伏月后陛下燥热难眠,整个人格外暴躁易怒。前两日众人议事,热气熏人,大汗淋漓,平日里极为倚重的中书令林大人,因夏日衣衫袒露,须发不整,被陛下借殿前失仪发作了几句,多位重臣勋贵也都汗颜自检,反倒是年事已高的萧仆射,愈发精神矍铄。
如此谨言慎行几日,神枢真人终于自终南山结束闭关修行回宫,宫内归真观里举办一场法事,几番清心诵经,陛下终于是能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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