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月,天气逐渐炎热难熬,不过终南山中依旧凉意袭人,天然峰因峰头险峻,造化天然而鲜有人迹,山中郁郁葱葱的古树遮掩了郎朗天光。
对外宣称闭关修行的神枢真人陈枣,不知是在听天边翻滚的松涛声浪,还是在听童子御风口中陛下如何宠信新加封的圣元真君丹阳子,听闻陛下召他常伴左右讲经,听闻李淑妃因对圣元真君不敬而被陛下斥责禁足,又听闻郑侍中卧病,陛下特意开恩赏了圣元真君炼制的丹药……
喋喋不休地话音,卷在阵阵松涛声中,倏忽散去。
另一童子垂云见神枢闭目不言,伸手拉了拉御风,止住他随口而出的抱怨:陛下怎可厚此薄彼,故不如新。
待二童子拉扯着渐渐远去,陈枣睁开眼,仰头看向头顶天光,星星点点,又格外刺目,忽然想起多年前,踏入瑞王府的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阴阳昏晓时分,陈枣独自一人走在去往后山的路上,红霞漫天,飞鸟返林。
林间断崖不远处有一木屋,守屋的猎户抬了抬眼,见是陈枣,便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猎物,是一只成年花豹,扒皮剔骨,花豹的眼睛瞪得浑圆,但早已浑浊不堪,也不知猎户用的什么法子杀死了这畜生。
提起木屋里的暗门,咯吱咯吱的声音回荡在木屋,陈枣鼻尖是土腥混合着霉臭味,阴森灰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照亮方寸之地。
说是方寸之地其实并不客观,地下是长约两丈、宽约丈余的地下空间,待眼睛适应了黑暗,陈枣终于看清了角落里躺着的人。
说是人并不准确,这个时节还裹着厚厚的衣物及被衾,整个人裹在被衾里,不知是醒是眠。
“我来看看你。”神枢站定了半晌,终于开口。
窸窸窣窣声后,角落里的人翻身掀起被衾,嘶哑又不熟练地开口:“看我——咳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后,“看我死了没?”
“我需要你望气观象帮我。”陈枣大言不惭开口。
“帮你?我凭什么帮你?咳咳——”角落里的人正是王截元。
“因为你还没有寻死,因为你之前都帮了我,你只能帮我。”陈枣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你且上前来。”王截元嘶哑地笑出声,犹如哭嚎一般。
陈枣几步上前,蹲下身去,“啪——”王截元伸手甩在他面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但夹杂着秽物,因为陈枣鼻尖有恶臭传来,熏得他几欲呕吐。
“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厚颜无耻。”王截元笑得癫狂。
待笑声渐消,王截元咬牙开口:“我要洗漱,要你这位国师大人亲自侍奉我洗漱,要你亲自送我上去,跪在地上求我。”
陈枣没有迟疑,悉数答应下来。
待洗漱结束,陈枣果然亲自抱着跟四肢如柴、轻如孩童的王截元,将他放置在崖边一处平坦地,衣袍外还裹着厚厚的被衾,焕然一新。
王截元无法起身,他的四肢细弱,毫无力气,只能艰难地坐着,语气中激动不已,喃喃自语:“是夜风,是鸟鸣,还有星光,山间清风,怎么没有满月呢,怎么可以没有满月!啊啊啊——”
他太羸弱了,用尽力气的呼喊,甚至没有惊起飞鸟。
“你可以望气观象了。”陈枣凉凉出声提醒。
“你知道吗?我真想毁掉这双眼睛啊——”
“你不会的。你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洗漱,如此珍爱己身、不染尘垢的人,怎么会自我放逐了断呢?”陈枣笃定开口。
“呵呵呵,论洞察人心,你远在我之上,可笑我与你共事,与虎谋皮何异?这就是你让那猎户每日打开天窗一个时辰的原因吗?呵呵呵——”王截元笑得痛苦又悔恨。
“你可以开始了。”陈枣又催促一声。
“帝星晦暗,摇曳不定,勾陈闪烁,星行悖逆。”王截元闭目冷冷吐出四句。
“何意?”陈枣追问。
“自然是你的好陛下龙体有恙,帝位不稳。”
“可有解法?”
“皇帝久病不愈,自然是劝他立太子,你继续哄骗太子,稳固你的国师地位。”王截元嗤笑一声。
“……皇帝怎么会承认自己老了?还劝他立太子,你是觉得我活得不耐烦了吗?还有什么解法,一并说了吧。”陈枣果然深谙人性。
“……立后。”王截元省去了最后一句:立后或许会导致星轨悖逆,运行失序。
“立后可解?”陈枣不信如此简单。
“那就要看皇后与勾陈星是否互有感应了。今夏雨水多发,恐有洪水灾祸,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劝你的陛下好好救灾,莫要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王截元枯槁的面上有道泪痕,低声劝道。
陈枣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星汉流淌,若当真能从星河里看到命运,王截元为何答应自己下山。
柳婕妤一手牵着九皇子唐同尘,一手指着湖上接连天际的荷叶,有茎身自荷叶间亭亭玉立,茎身上是小小的结,“再耐心等一段日子,荷花就会盛开了,荷风清香,四面帘动,届时你就可以和十皇子殿下一道消暑……”
柳婕妤在汉白玉石桥上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信阳长公主唐敏,低头躬身行礼,“长公主殿下。”又轻轻扯了一把唐同尘,示意他行礼,唐同尘拱手,“姑母好。”
唐敏受下二人的礼,笑呵呵牵过唐同尘另一只手,“一段时日不见,九殿下看着是比正月里壮实了些,柳婕妤你教养得用心。今日未曾去崇文馆读书吗?”
“前几日,为两位殿下授课讲经的黄学士回府路上不慎从马上跌下,无法继续来授课,上呈给陛下,暂由令史代课,阿尘觉得令史讲经乏味晦涩,这几日就在宫里临摹大家书法,等陛下准了新的授课学士就回去听学了。”柳婕妤耐心地解释着唐同尘未去读书的原因。
“阿娘,我想去划船,摘个花回来送你。”唐同尘甩开唐敏的手,指着太液池边的小舟,用力摇着柳婕妤的手臂祈求。
唐敏收回手,抬眼看了目露询问之色的柳婕妤,莞尔一笑,朝唐同尘道:“我要同你母亲说说话,你年岁还小,可以上船,但不能离岸,就让宫人内侍跟着你,在湖边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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