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找到许昀时,他正拍打着慧慈君塔地宫入口,口中不停喊着“兄长”,因用力过大,一只手掌已经在坚硬的石门上撞得血肉模糊。
不知许晏在内扳动了哪处重要的关窍,石闸门外的开关失灵,任许昀如何用力都无法扳动。
离娥和生死未明的许晏皆被关在了千柱殿中。
“郎君!”青瑶看见他一身狼藉,再也忍不住情绪,泪水滚滚而落。
许昀心中存了死志,想要用自己的性命阻止离娥出关,寻找他的途中,青瑶想过千百次最坏的可能。
看见他此时完整地就在眼前,青瑶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周身一片冷寒。
她不想失去许昀!
许是离娥出关时千柱殿震动的声音太大,牵动其上的佛塔剧烈摇颤,声响惊动了慧慈君寺熟睡的僧众。
沧海连夜进宫将异状报知了曹太后。
曹太后此时正在宫中为临川王父子举办庆功宴,得知慧慈君寺有异,命宫人给国师传话。
太后命国师带领着数十个弟子出宫,在佛塔周围布下法阵,意欲捉拿离娥。
许昀等人被僧人带到了一间禅房中,僧人说待庆功宴一散,曹太后会亲自来慧慈君寺,询问地宫中所发生事情的经过。
许昀讷讷地坐在桌旁,任由青瑶为他清理包扎伤口。
“阿芍,我是个不祥之人,阿娘,阿爹,大父,肖无疾还有阿兄,都因我而离开了,你也早些走吧,若是你要我的血来精进功法,我给你。”
青瑶手上一顿,想起耿兰临终前的那番话,她也曾犹豫过是不是要在法力消失前回到族中,否则只能像耿兰那样,被困在这幅凡人的身体中。
经历生老病死,读过短暂的一生。
可如今的许昀孤苦无依,许知春、肖无疾接连走了,如果她也不在他身旁,这世界上,他怕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
她不能就这般抛下他走。
他身上流淌着玉云仙族的血液,是妖鬼物修行的活灵丹,那么多鬼物觊觎他,又让她如何能放心离他而去呢。
青瑶为他上好药,将细棉布在他手背上打了个结,“郎君,婢子来到您身边,并非是为了精进功法,婢子也不要您的血。”
许昀抬眸,“那你来府中,又多次救我是为了什么?”
青瑶并未答话,话中带着埋怨,“婢子什么也不为,在郎君学会珍惜自己的性命之前,婢子不会离开郎君。”
敲门声响起,国师座下一名弟子站在门外,“许二郎君,太后亲临,宣你过去问话,随贫僧来吧。”
许晏身死,尸体正摆在大殿中。
离娥被国师与众弟子合力困在了千柱殿中,只要佛塔周围法阵不破,她便没有办法离地宫半步。
曹太后容色疲惫,眼眶赤红,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一场,她扶额半靠在座椅上,嫌恶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毫无生息的许晏,朝一旁的中常侍使了个眼色。
中常侍会意,尖锐宏亮的声音响起,“来啊,将罪臣许晏抬出去,听后发落。”
候在门口两个士兵进门,将许晏轻飘飘的尸体用草席一卷,抬出了佛殿。
许昀走到佛殿门口时,就见许晏被拖着从他面前经过,瘦削苍白的的手臂垂坠在薄薄一层的落雪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划痕。
“阿兄!”
许昀颤抖着手,解下身上的外氅,想上前裹在许晏瘦弱的身子上,却被身旁的僧人一把制止。
他眼眶湿润,视线跟随着那两个士兵的脚步,直到许晏消失在视线内,还久久不能回神。
许晏筹谋多年,只为了重拾儿时的温暖。
曾经才华横溢,身居高位的他,却未能如愿,只落得个被离娥打死的下场。
殿中传来曹太后愤恨的喝声,“许晏处心积虑,谋害我儿性命,理应诛灭九族,来人,将许昀拿下,关入诏狱!”
去往诏狱的路上,押送士兵没能察觉到,一根羽毛随着细碎的雪片飘在囚车周围,落到许昀的肩头。
青瑶这两日功法消失几乎殆尽,只能化作一根毫无用处的羽毛。
“郎君,别怕,婢子想办法救您出去。”
许昀留意到声音来自肩头的羽毛,压低了声音道:“不可,兄长做错了事,我许家人理应受罚,若是你救我出去,伯父,伯母还有三郎怕是更难逃一死。”
青瑶知道他执拗,如果许家其余人皆被处死,他一人苟活于世也终是郁郁不能释怀。
如今只能赌少帝对许昀还有一丝情谊,能在曹太后面前为他求情,免他一死。
青瑶没有再劝他,只安静地停在他的肩头,一路随着他往诏狱而去。
—
雪积了半膝高,寒冷的朔风像无数把锋利尖刀,吹在脸上,如同割肉。
眉眼稚嫩的少帝喝退了身边的宫人,冒着风雪,跪在长信宫外冰冷的地砖上,头顶,眉间都覆盖了一层霜白。
中常侍躬着腰身,诚惶诚恐地从殿中疾步而来。
他身后,宫人捧着手炉和一个厚实的蒲团递上前去,却被一向温顺的少帝扔到了一旁。
中常侍不忍地劝说道:“皇上这又是何苦,许晏以为公主祈福为名,在慧慈君寺中豢养他的妖母,任那妖物吞噬上千个魂魄,其中……便有被他亲手害死的永宁公主殿下,太后没有当即下令格杀许家满门,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皇上用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指拂落睫毛上的落雪,看着不远处透出一丝微光的殿门。
一片绣金袍角隐约落在门缝处,让他心头震颤了片刻。
少帝登基十四载,想来对母亲言听计从,从未这般逼迫过母亲。
他内心惶恐不已,但是想到许昀即将被处死,他还是提高音量郑重道:“朕也为皇姐的惨死感到惋惜,可这是许晏一人所为,许昀他并不知情,请母亲手下留情,留他性命!劳烦中常侍代朕传话给母亲,朕的梦魇症还未痊愈,这两日夜里时常惊醒,能否让许昀留在朕的身边,戴罪立功。”
中常侍叹气,蹲身去扶少帝,“太后被许晏气得大病,只要一想起惨死的公主殿下,便几欲晕厥,皇上快回吧,莫要让太后再动气,也莫要伤了龙体。”
少帝十分执拗,甩开中常侍的手,以头触碰坚硬的地面,高声道:“儿只有许昀这一个谈得来的朋友,若是母亲不允,儿今日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中常侍见劝不动他,又怕他在这里冻坏,急急地跑回寝宫中传话。
半晌,寝殿门再次被推开,中常侍面带笑意,小步跑了出来。
“太后顾念皇上重情义,应下留许昀一命。”
他招呼两个远远站着不敢靠前的宫人,“快将皇上扶起来,送回宣室殿,熬些姜汤给皇上驱驱寒。”
—
少帝走后,许昀被两个宫人带出诏狱,往长信宫而去。
宫墙外,数道看不见的符咒印记从宫墙上弥散开来,落在许昀肩头那片鸟羽上。
为了防止妖鬼物借用龙气修炼,历代王朝的皇宫在奠基时,墙下均埋有震慑妖鬼的符箓。
宫墙外一丈之外,寻常妖鬼已是不可靠近。
许昀察觉到肩头的异常,猜到了缘由,脚步往墙外挪了数步,直到那些印记无法再落在他的身上。
前后领路的宫人见许昀刻意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以为他想趁机逃走,将他架着胳膊扯回来。
“许晏所犯的是灭族的大罪,太后饶你性命已是仁慈,皇宫周围有侍卫连夜防守,你可要再做他想。”
霎时,青瑶所化的那片羽毛从他肩头落下,被隔绝在了原地。
许昀的目光追随着那片羽毛看了片刻,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冷月高悬的长信宫外,晶莹洁白的地面上落了几道刺目的血红。
一个年长的宫人面含叹惋,指挥着两个侍卫将那几具还散发着热气的尸体抬走。
与尸体擦身而过时,许昀微微侧目,死尸表面看不出殴打的痕迹,只口角处弥漫着大滩的红黑交错的血迹。
领路年轻宫人低低啧啧两声,“被拔了舌头,赐了毒药,太后何以会发这么大的火?”
年纪较长的宫人压低了声音,“太后得知永宁公主被许晏所害,心情本就糟糕,这几个不长眼的还在背地里夸赞临川王有勇有谋,临川王世子一表人才,可不是就触了太后的眉头!”
临川王带兵击退狄丽,收复失地,太后为他们父子风光地办了接风宴,离娥出关那晚,太后就是从庆功宴来慧慈君寺的。
临川王父子二人,本是国之栋梁,何以会得曹太后如此忌讳。
正犹疑间,从寝殿门口传来中常侍尖锐的催促声。
领路的两个宫人不敢再议论,收了话头,领着许昀匆匆入了寝殿。
曹太后坐在铺满奏章的桌案前,以手扶额,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见许昀进门,她将朱笔搁下,挥退了一旁侍候的宫人。
许昀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眼,一副罪人之姿。
曹太后起身,走到许昀面前,语气倒是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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