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春满面憋得通红,仿佛被黄门郎的几句话扼住了咽喉,粗喘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黄门郎见他已然有油尽灯枯之相,不敢逼问太紧,毕竟许家大郎君许晏为当朝驸马,又深得曹太后重用。
此次他来许家要人,虽然是奉了懿旨,但若不小心逼死了许知春,许晏怕是要怀恨在心。
他示意祥福将许知春扶坐到旁边的石凳上休息。
许知春缓了片刻,嗓音嘶哑道:“大人说得没错,老朽确有一个孙子名为许昀,但因我这孙子生来体弱,平日很少出门,去岁重阳登高野宴,他并未随行,螭神看见的郎君绝不是他。”
老父偏袒许昀,许永宜这些年来心知肚明,但他没想到平日笃言慎行的老父会为了许昀这个祸害,置全家性命于不顾,公然在黄门郎和一众百姓面前撒谎。
重阳日登高寓意康健长寿,许昀自幼眼里不干净,老父时常担忧他养不大,每年去雄岩山登高时必定是要将他带上的。
黄门郎在知道许晟昨晚出城后,没有立即派人去追,而是问起了许昀,显然是给许家留了一丝余地。
若是能尽快将许昀交出去,解了圣京连日来的大旱,他找人冒充许晟一事或许可以就此揭过。
可如果老父再这般执拗糊涂下去,欺君的罪名一旦扣到头上,不仅许晟会被羽林卫追回来送去螭潭,就算有许晏求情,他们一家人也休想再活命。
许永宜眼眸快速一转,终于开口,“螭神既是看中了我许家郎君的容貌,那没有比二郎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许知春闻言止不住地咳嗽,拐杖重重杵地。
许永宜顿了顿,并未理会老父,继续道:“都说我家大郎容貌冠于圣京,那是因为二郎未曾入学太学学习,很少有人见过他的模样,二人虽为堂兄弟,长相却是极其相似的,过几年,待二郎及冠,容貌必定会超出大郎,黄门郎若是不信,我差人将二郎叫出来,您亲眼一看便知。”
许永宜没办法当面揭穿老父在重阳登高野宴一事上撒了谎,又不想全家被此事牵连。
他这些年如何对许昀都喜欢不起来,自然也厌恶他的长相,但不得不承认许昀与许晏容貌上确有八分相似,极其出挑。
他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廊庑下传来,少年郎君语声坚定:“不必劳动伯父,二郎愿意去螭潭,与螭神为奴。”
许知春闻声蓦然站起身来,不待祥福搀扶,他一步一顿地朝许昀来的方向走来几步,却被眼疾手快的黄门郎一把拦下。
日影西沉,鸟鸣不止。
门口众人随着黄门郎的视线一同朝廊下看去,少年脸色微沉,步履稳健,身形皎皎,如一块尚未雕琢的美玉。
随着少年愈来愈近,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黄门郎眉目顿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少年郎脸上虽是还挂着些稚嫩,但却如同与驸马许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比许晏更为端秀一些,自是今早送去的那个百倍不能及。
许昀行至人群前,先俯身朝黄门郎行了一礼,继而转头扶住了许知春。
许知春早就泪湿了眼眶,他捏紧了许昀的手臂,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着,“二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年抬手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默然了片刻,道:“大父,若是孙儿前去,螭神能信守诺言降下雨水,救万千人的性命,孙儿甘愿一辈子待在螭潭。螭神为神物,不会要了孙儿性命,只是孙儿日后不能在大父身旁尽孝,万望大父多多保重自身,不要为孙儿挂心。”
事情已成定局,再任许知春如何舍不得,也再无法像从前那般,将许昀牢牢藏在身后。
黄门郎挥了把热汗,遣散众人,“大家都听到了,许家二郎君应下了去螭潭,你们也不必再闹了,都回家去吧,今晚羽林卫会整晚守在许府,断不会再出现调包的事情,明日天亮,本官亲自送许二郎君去螭潭,孔家集的父老留下,到本官处登记每家在火灾中死去的人数,以便朝廷下发抚恤。”
众人陆续散去,肖无疾看见青瑶倚在门外树下,看着院中发呆,缓步走到她身侧,用羽扇拍了拍她的肩头。
“阿芍娘子,大螭也太不厚道,她想要独享二郎君这个至物,你就这般忍了?”
青瑶还在许昀是五日子的震惊中没有回神,肖无疾的粉面突然出现在眼前,让她一瞬间从中抽离。
她转过眼眸,“肖神医此前警告我,不能伤了二郎君,如今大螭要他去螭潭作陪,神医又是有何打算呢?总不能欺软怕硬,束手无策吧!”
被青瑶呛声,肖无疾扯了扯嘴角,不疾不徐地道:“我猜阿芍娘子此时定然比我要着急,不若今晚你来我医馆中,我们商量一下如何救他,你看可好?”
肖无疾显然在娘子堆里混得久了,眉目含笑,语言轻佻,练就了一副针扎不透的厚脸皮,若换做不了解他的娘子,被他言语轻薄,定然会出手赏他两巴掌。
青瑶哼笑一声,转头见院中的祖孙二人在挎着环首刀的羽林卫护送下相互搀扶着往后院去了。
她没心思再理肖无疾,绕过他提着潲水桶跨进了院门。
肖无疾凭着这幅俏丽的皮囊,极少被娘子冷待,他急追上前两步,拦住了青瑶的去路。
“阿芍娘子,某可是诚心想救许二郎君,大螭为神物,自然不是你我这种小妖能斗得过的,但某在圣京城往来已有几年,虽算不上树大根深,但也结识了不少朋友,若是联合大家之力,说不定能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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