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耄耋老叟,下至垂髫黄童,个个眼巴巴地期盼着降雨,挨家挨户迎着大太阳,将家中大小水盆,木桶等一应盛水容器搬出屋外,欢天喜地,只等雨来。
一整天就要过去,天上仍旧纤云不现,丝毫没个下雨的意思。
时近日暮,天空南边现出一片赤红的晚霞,今日是铁定是无雨了。
窄巷中一户人家的井水早就干了,年轻娘子愁容满面,一手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童,时不时舔着干裂的嘴唇。
娘子另一手拿着只小碗,犹豫着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如今,水是最金贵的东西,能否问邻居要些来给孩子解渴,她也没有把握。
尚未等邻居应门,几匹快马从前方巷口转来,在母子二人身边疾驰而过。
紧接着,一群健壮男子,个个手抄木棍,黑压压地从一侧汹涌而来,将娘子臂弯中的孩童吓得直往阿娘怀里钻。
为首的几个男子如同刚从火堆里爬出,身上,脸上一道道的黑灰。
他们脸上泛着滔天怒意,地边走边骂,意欲让街坊四邻都听见,随他们一同加入讨伐队伍。
“许家送去螭潭的郎君是假的!螭神发怒烧毁了我们村子!今日我们就要去平了许家,为我孔家集的枉死的乡亲报仇!”
身后众人一叠声附和,浩浩荡荡地往许家方向赶去。
今日午时,城南孔家集因天气太过干热发生火灾,火势连绵数里,烧了一整整下午,整个村子弥漫在一片橙红的火海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孔家集人多以种田为生,大火来得突然,正好是农人午休的时候,许多人睁眼时便置身火海,近半老弱没能逃出来,死伤者有百人之多。
烟气在在孔家集上方迂回盘旋,远看似一条巨龙,久久不散。
今早在众目下被送去螭潭的红衣郎君,仿佛被恶煞精怪吸干了血肉,双眼暴凸,身似干柴,被潦草地扔在了孔家集村口,死相可怖。
看见红衣死尸,几个死里逃生的村人才将这场大火和今早的螭潭献祭联系起来。
几人找到了神婆,神婆念了一番咒语后,大为惊讶,立即进宫秉明太后,说螭神大怒,今日送去螭潭的根本不是许家小郎君。
—
青瑶出门倒潲水,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一大群人拦在了许府角门外,不得入内。
她见肖无疾挥着蒲扇站在人群外看热闹,身旁还凑着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娘子,或娇俏或愤怒地同他说着什么。
肖无疾面带忧色,不时点头摇头同娘子们周旋迎合,细长眼眸却一直盯着许府大门不曾移开半分。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不多时便将许府包围得密不透风,众人不停地叫骂,不住地拍门,要许家交出真正的许晟。
见院内始终没有人应门,几个脾气暴躁的男子开始挥刀砍门。
许府老阍人哪里见过这个架势,他叫来几个健仆,手持棍杖堵在门口,以防来人打进来,急忙进去报知了大管家。
许永宜闻声,从房中出来,他本就心虚,迎面见了父亲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许知春被祥福搀扶着,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门口走。
他似乎早就料到长子会做手脚,到了门口,同老阍人淡定道:“开门。”
大门刚一打开,太后派来传旨的黄门郎被一众人簇拥着踉跄入院。
门外众人见到了许家人,叫骂声陡然提高了几度,推搡着要冲向许知春,形势已然不可控。
为首的几个男子,要不是被羽林卫拦着,恨不得冲上前将许知春父子二人撕碎。
一个男子将手上的木棍隔着人群远远扔了进院中,木棍不偏不倚,正砸到了许永宜的头上。
“你们许家人好歹毒的心肠,竟然李代桃僵,送去的不是你们家的郎君,惹得螭神迁怒我们孔家集。”
“螭神发怒为何不烧了许家,却要烧孔家集,你们全家都该死,大人,放我进去,我要他们拿命来偿!”
……
众人的怒气已然遏制不住,黄门郎好容易定住脚步,转身安抚众人道:“大家休要冲动,待螭神平息了怒气,方能降雨,可不要因为一时之快误伤了许家郎君,害了整个圣京啊!”
许永宜被打得头顶肿起个核桃大的肿包,忍痛跪在门前,面对黄门郎的质问,他坚称送去螭潭的就是许晟无疑。
许知春走上前来,重重地擦了把汗,他瞥了一眼心虚垂首的长子,心中早已了然。
他撩袍,颤巍巍地在黄门郎面前跪下,“许家世受皇恩,不敢违背太后旨意,亦不敢拿全圣京人的性命当做儿戏,送去螭潭的,确为我家三郎。”
黄门郎撬不动父子俩的嘴,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手,同众人道:“诸位父老,请让出一条路来,本官要请一位重要证人到场。”
一个满面络腮胡须,身着吏服的中年男子,在众人的注目下挤进许家大门。
男子是城中的坊卒,常混迹于街市上,住在这一带的百姓对他多少有些印象。
黄门郎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给许公听听。”
门口众人见确实有猫腻,唳骂声只增不减,几乎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黄门郎不得不给门口的羽林卫使了个眼色,几十个羽林卫在门口举起环首刀,这才将声音压低了些。
坊卒躬身道:“大人,昨日傍晚,小人在寻街时曾见到许家马车往城北门疾驰而去,车上不时传来妇人和少年人的啼哭声。”
黄门郎点头,突又挑眉质疑,“你怎么能确定看见的就是许家的马车?在这节骨眼上要是信口胡言,可是要治重罪的。”
坊卒言语肯定,“小人不敢说假话,以往,那车夫每日在小人寻街前后,都会在太学门口等许三郎君下学,许三郎君长相出众,小人多瞧了几眼,这便记住了。”
黄门郎冷哼了一声,抖了抖衣袍蹲下身看着许知春。
“怕是真正的许三郎君在昨晚就已经出城了,许公,你在朝为官多年,如今怎地老糊涂了,不会不知欺君是死罪罢!”
许知春昏眊的老眸瞥向垂首默不作声的许永宜,转头重重叩首:“是老朽糊涂了,大人,千错万错都在老朽一人,老朽死不足惜,请大人将老朽带去跟太后复命。”
黄门郎起身,抚了抚汗皱的衣摆,“如今朝廷要臣中许多人是许公门生,许公是国之栋梁,太后断不至于治您的罪。”
他越过许知春身后一众下人朝后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听说,许公还有一个孙子—五日子许昀。”
听到“五日子”三个字,门外众人一片哗然。
人群外的肖无疾朝青瑶使了个茫然的眼色,之后朝人群靠拢了过去,一探院内究竟。
许知春默然长叹,许昀是五日子一事,十七年来对外瞒得密不透风,当年的稳婆早已不在京中,况且她得了许多钱财,足够后半辈子生活,断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他侧首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长子,苦笑了几声,“好啊,我儿,好啊!”
许永宜额头深埋在地上,此刻仿若耳聋,不敢应答一声。
昨日,他求不动父亲,便急急四处打听,最终通过牙人寻到了一个得了肺痨的将死少年扮做许晟,又连夜将许晟送出了圣京。
若不是袁氏舍不得儿子独自离家,非要跟在车上哭哭啼啼,也不会被坊卒发现端倪。
幸好,他为了防止事情生变,做了两手准备,送走许晟后,又将许昀是五日子,能看见妖鬼等事情提前放了出去。
如今许晟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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