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
天刚擦黑,许昀被几个侍卫带入了豢兽园中,侍卫在门旁解开他手腕脚腕上的锁链,朝不远处的假山张望了一眼,顿时寒毛直竖,随即转身关上了铁栏。
许昀抬眼看去,在这座园子的尽头,林立的假山后现出数道若隐若现的荧绿光点,在门关上的那一声重响后,齐齐朝他投射来。
随着几声此起彼伏悠长的嚎叫,隐于暗处的光点渐次明亮了起来,缓慢朝许昀的方向移动。
看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虽然天色暗淡,远处模糊不清,无法辨认那些究竟是何物,但许昀不可能不知道,耳边传来的正是狼叫声,那些绿光,正是那群猎食者贪婪的眼睛。
许昀额发间渗出冷汗,他闭了闭眼,扶紧身旁的围栏朝后退去,撞在栏杆的一刹那,才意识到,狼群即将朝他扑来,而他无路可退。
他使劲全身力气晃了晃栏杆。
外头的侍卫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将锁头套在了围栏上,牢牢锁紧。
许昀最后的一丝生的希望随着铁链咔哒一声,被掐灭了。
他转过身来,缓缓睁开眼睛,浑身抖如筛糠,他在心中默数着光点的数量,极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十八……二十四……”
单以光点来判断,园中有不下十头成年狼。
鼻端丝丝冷寒,周围没有新鲜血腥味,这些猛兽或许今日尚未进食,只在等他这一顿美餐裹腹。
领头侍卫将钥匙塞在腰间,目光一直落在许昀身上。
他并未离去,而是带着身后的侍卫登上狼园后的土丘,坐在其上的高亭里,观看着狼园中的动静。
曹太后吩咐他们将许昀关入狼园,又不准让人断气,以他的经验来看,一旦被关入狼园,几乎就等于被判了死刑,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太后这吩咐,着实难办。
虽然不知道曹太后的真实想法,但侍卫几人暗中合计了一番,一致得出结论,太后只是想吓一吓这不听话的小郎君,并非真的想要他的命。
带头的侍卫不敢大意,要是一个疏忽,许昀被饿狼咬死,他们兄弟几人的性命便不保了。
天光迅速暗沉了下来,紧盯着狼园的领头侍卫,突地站起身。
他看见带头的那只白狼从假山后蹿出,扑向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许昀。
带头侍卫倚在亭柱旁,娴熟地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弓,搭上羽箭,瞄准假山那头白狼的后脑,准备在这畜生攻击许昀之前,一箭将它射杀。
羽箭迟迟没有离弦,带头侍卫惊见那头从前咬死了不知多少人的恶狼在许昀面前蹲坐了下来,犹如一只亲人的乖顺大犬一般,对着许昀摇起了尾巴。
他错愕了片刻,就听站在身后的一名侍卫战战兢兢地道:“都说这许家二郎会妖法,否则如何能从螭潭那样的险地逃脱!今日看来,传言果然不假,这头白狼可是狼园中最凶猛、活得最久的一只,被扔进来的人,很少有能在它嘴下活过半个时辰的。”
几声尖锐的嚎叫声从假山后传出,三五只饿极了的狼步步逼近。
尚未等它们到靠近许昀,那头身形硕大的白狼忽而转身,朝奔上前来的几只饿狼呲起了尖牙。
许是白狼是狼园中的头狼,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那几头饿狼虽是舍不得送到嘴边的肥肉,却是惧怕白狼,不敢再上前,在白狼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朝后退去。
直到退到了假山后,白狼才转过身,再一次看着许昀。
黑暗中,看见这一幕的许昀仿若死过一次,两腿如同被抽了筋骨,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白狼趴在地上,温顺得吐着舌头,仿佛刚才那个勒令狼群的猛兽不是它一样,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口,边舔舐身前一块被冻实的积雪解渴边眨着闪亮的兽瞳注视着许昀。
一人一兽不知互看了多久,许昀在风声呼啸中,听到自己腹中传来一声饥饿的咕噜声。
白狼抬起头来,甩了甩一身皮毛,仰头朝天嚎叫一声,接着,假山后的十数头狼随着他一同嚎叫起来。
白狼起身,踏着大步,一身厚实柔顺的皮毛随风舞动,踏着刚健的步子转身朝假山走了过去。
看清了假山后的那一幕,站在高亭上的几个侍卫皆面露惊色。
白狼钻进狼窝,片刻,口中叼着一头气息偃偃的小狼崽钻出了出来。
它快步朝许昀奔去,将小狼一甩扔在了许昀面前。
狼虽然凶猛残忍,但却是一种极护幼崽的动物,除非是幼崽患先天体弱,存活几率十分渺茫,成年狼不得已才会将幼崽吃掉。
几乎没有人见过,哪一头狼将自己的幼崽送给他人做食物。
许昀迅不解地瞄了一眼脚下刚出生不久,尚未睁开眼睛的虚弱小狼,瞬间明白了白狼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忍着惧意,在白狼的注视下将瑟缩发抖的小狼抱起,揽入了自己的外氅中。
—
四更天,一道耀眼的强光随着粗重脚步声的到来,射入妖狱。
薛甄坐下弟子白荻,手中拖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敲着铜锣,从密密匝匝的铁笼面前穿行而过,将上百只熟睡的妖们尽数唤醒。
妖物们虽并非尽是夜伏昼出,但被抓入妖狱多日,在狱卒的强行打压下,几乎适应了这里的作息。
往常,即便是国师薛甄亲自过来教授战法,也是白日。
今日不知白荻为何在这个时辰将大家叫醒。
这些妖物从前虽并非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大佬,但也在自己的世界里混的如鱼得水。
如今被囚困在妖狱中,即将沦为曹太后手下杀伐的工具,说心里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
笼门被白荻底打开,随即一道半透明的锁链从地底钻出,缠绕在青瑶的脚踝上。
隔壁的十三鳞伸了个懒腰,从水缸中跳出来,拖着脚链懒散地从笼门中走出,给青瑶递了个眼色,示意让她跟在他后头。
对面笼子里出来的猴妖被唤醒后一直阴沉着脸,站在笼门口不迈步,直到妖僧一记鞭子落下,他才恶狠狠地盯了那妖僧一阵,拖着缀着脚链的细瘦双腿站到了队伍中。
上百妖物陆续出了笼子,站到了过道上,在白荻的指引下,排做一队往狱外走。
众妖物来到外面时,薛甄正等在外头,粗壮的法杖杵在地面,在看起来颇为威严。
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的胡僧,手中拿着昨日收青瑶的金钵,钵口正对着这群走来的妖物,似乎有谁试图想逃走,便会被收入金钵中。
待看清了那胡僧的脸,青瑶一诧,难陀!
他本该被囚禁在慧慈君寺,为何此时会出现在妖狱中?
难陀低眉顺目,垂首站在薛甄身旁,不知薛甄给他了什么法宝护体,他脸上手上的冻疮皆已好了,看架势似乎是投靠了薛甄。
难陀淡淡朝队伍中瞄了一眼,正对上青瑶探究的目光,随即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如同与青瑶素不相识一般。
“一路货色。”青瑶低声骂了一句。
许是难陀听力颇佳,将这句话收入耳中,两道浓眉微蹙。
数十妖物在一个妖僧的指引下,分散站在在薛甄四周。
随即,薛甄在难陀耳边低语了一句,难陀走进队伍中,抓起猴妖,推倒了薛甄面前。
薛甄面无表情,沉声问道:“你还不甘愿为大鸿,为太后,为本国师效力吗?”
那猴妖抬头,冷笑一声,“薛甄,枉你身为一只千年大妖,却不修习得道之术,贪图人间荣华,甘愿为那肉骨凡胎的窃国太后卖命,我自然是看不起你。”
薛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论道行,你高出本国师百年有余,如今不还是被困在这妖狱中无法脱身!与本国师谈修行得道,你也配!本国师现在只问你,肯还是不肯!”
猴妖啐了他一口,“以为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