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尉看着那小娘子的尸体,想到女儿与外甥女死时兴许也是这般模样,一时心胆俱颤,紧闭上了眼,不敢细看。
成衣铺掌柜说昨日有两位娘子取走了衣裳,现下有一个确认已经死于妖物之手,若是另外一位娘子还活着,那虫妖今晚必定是要去找她的。
只要去妖物的老巢旁候着,应该能等到那妖物将人勾来。
当晚,许昀带着青瑶应了胡太尉之约来到了城北门的土丘旁,肖无疾带着守静早已等在了一旁。
守静住在无疾堂中,与许昀咫尺之隔,身体渐渐恢复,加上肖无疾每日给她熬些补药进补,未足半月,守静脸色也已如常了。
她在乌俊的鸟巢中被困了将近两年,成日病病歪歪,一身道术没地方施展,这几日身体大好,听说有虫妖现身害人,非央求肖无疾带她同来。
时至半夜,月上中天,藏身在林中马车上的几人透过车窗,远远看见个游魂一般的窈窕身影随着一团黑气只身走上土丘,随她即身子一矮,整个人隐入脚下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人先后跳下马车,往土丘处跑去。
胡太尉正想让随行侍卫上前挖开土坑,守静示意几人避开,抽出腰间的拂尘,口中念诀,随即尘丝如同蛛网般,根根拉长,伸向了土丘的坑洞处。
片刻,守静用力拉动拂尘,却如何也拉不动。
她朝另外几人道:“那妖物是个体型巨大的,贫道力气不够,你们快来帮忙!”
青瑶与肖无疾相视一眼,将手搭在了守静胳膊上,守静顿觉力量增大了数倍。
一稍稍使力,坑洞周围土块四散。
拂尘那头,一只一人高的硕大蚰蜒被尘丝层层缠裹,千足乱舞,破土而出。
方才被吸入土坑中的娘子随着妖物一并被拂尘拉了出来。
那娘子眼神失焦,如同失了魂,脖颈上几处明显虫咬的坑洞,正汩汩往外冒血,脸上却是一副陶醉姿态,似乎沉浸在梦中。
虫妖被端了老巢,不再啃噬那娘子,而是用千百细足不断撕扯裹满周身的尘丝。
守静口中掐诀,“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她身体瞬间飞起,从袖中掏出了几张符箓贴到了那妖物的身上。
手中尘丝愈收愈紧,妖物四肢逐渐失力。
胡太尉抽出腰刀,亲自上前,猛刺了那妖物几下,被守静喝止住后,才肯收手。
守静收回尘丝,妖物怀中的娘子滚落在地。
肖无疾速上前去探她鼻息,可已回天乏术,他摇头叹息道:“已经死了。”
守静擦了把汗,拿出化功宝瓶将蚰蜒精收入其中。
—
深夜,慧慈君寺,许晏房中。
痴奴尽数除去身上衣衫,坚实的后背上几点细小的针孔透出暗黑色血迹,针孔一直透胸而过。
许是从宫中归来,得了曹太后的赞许,许晏心情大好,难得展露笑颜。
他瞄了痴奴一眼,可看清了那几处骇人血孔,脸上笑意尽散,又将目光落回手中的图纸上。
“无疾堂那姓肖的郎中,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居然有这样的好本事,能将你伤成这副模样,怕是他这一身修为,有我家二郎的几分功劳。”
痴奴憋着气将数根银针一一从体内逼出,忍痛道:“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此仇我一定要报,昨日若非我想起了那蚰蜒精的住处,怕是就要被他们一路追来,发现藏身之所。”
许晏抬眸,难以置信,“哦?我怎么记得那蚰蜒精是你的师弟呢?你将祸水东引,不怕国师会记恨于你?”
痴奴冷冷一笑,眼中泛出一丝红光,“国师他老人家可没空管这些小事,若他知道蚰蜒精蠢到贪恋娘子的血肉,沉醉之际失于防备,暴露了真身,让小道收去,怕是还要气得拍手称快呢!”
随着银针悉数出体,痴奴长哼一声,针孔中流出几滴粘稠的黑血,滴落在地。
许晏眼角扫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痴奴疼得满头是汗,恨恨道:“要不是我昨日灵机一动,绕路去了蚰蜒精的老巢,胡太尉和你家二郎怕是要查到我的头上,你也要暴露的,你那弟弟可并非与你是同路人,他若是知道了你利用他引出贺兰氏的鬼魂,怕不是要与你翻脸,郎君听我一句劝,莫要再心慈手软!”
许晏颇不以为意,提笔在手中佛塔的平面图最上画了个极小的圆圈,用研细的石黄粉填入其中,“莫急,佛塔不日便要成了,可就差这一块光芒四射的仰月宝珠,你我需得沉得住气。”
他一手将痴奴放在桌上的衣裳提起,扔到他身上,“在此之前收敛好你的脾气,莫要节外生枝。”
痴奴动了动嘴角,一把接过衣裳,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意,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许是嫌痴奴染血的衣裳晦气,许晏起身走到水盆前,撩起其中的清水净了手,又拧了块湿帕子扔到痴奴脚下。
“将你的妖血擦干抹净,别留下一丝痕迹。这几日你亲去地宫照顾胡如箬,给她炖些上等的补品,好好养着,万不能让皮肉出现一丝破损。”
痴奴知道他喜洁,躬身擦净地上的血迹,将沾血的帕子收在腰间。
“我记下了,可她却不如郎君所预料的那般安分,总是闹着要见郎君。”
痴奴意味深长地尖声一笑,“郎君倒不如趁着心情好,今晚就成了全她!”
闻言,许晏脸上的笑意尽敛,蓦地拂袖将水盆打落在地。
“要她做何用,你难道不知晓么!你们族类就是这般不顾伦理纲常?枉你化人多年,竟没学到一丝廉耻!国师说你可堪大用,可我看你还不及我家痴奴的一半!”
假痴奴知道说错了话,触及到了许晏的底线,立即赔笑道:“任郎君的痴奴再好,如今也回不来了,郎君别动怒伤了身子,是我一时失言。”
许晏甩去袖口沾上的水渍,平复下心绪,“你只管好生安抚她,到时,我自然会去见她最后一面,以全了她对我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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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收了蚰蜒精,但并未寻到胡如筠和张小满的下落,所有人都怏怏不乐。
胡太尉带着家仆留在城北,誓要连夜铲平土丘,将蚰蜒精老巢铲除一干二净,不留一个活口。
因许昀还有热孝在身,胡太尉知晓他在许家处境不易,便催他先行回府,免得许永宜对他多加责难。
转过城墙,黑暗中,斜刺飞来一匹快马,差点与许府马车当头相撞。
赵全慌忙收紧缰绳,险将马车停在了墙根下。
默坐的许昀思绪纷飞,被虚晃一下,一头撞在了车壁上。
青瑶气恼地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就见对向快马上的人戴着斗帽,遮住了整张脸,像做了亏心事怕被抓包一般,丝毫未停,朝反方向疾驰而去。
赵全从车上跳下来,看那人背影骂道:“深更半夜,慌慌张张的,定是没做什么好事,郎君,您稍坐,奴去追他。”
许昀探出头来,“罢了,想必他定是有急事,我们快些回府去吧。”
话刚落音,不远处的枯草丛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哼哼声,将三人的视线齐齐吸引了过去。
冷夜中,城门外的枯草上压着蒙尘的积雪,伴着一两声野犬乱吠,衬得远处那声音犹如哀嚎。
许昀捂着撞痛的额头跳下车来,摘下车前挂着的行灯,朝声音传来处照去。
青瑶嘱咐赵全看好马车,随着许昀追了上去。
“郎君,走慢些。”
想到他年纪轻轻便患有严重的虚症,或许与他经常看见邪物,阴气伤身累心所致。
冬夜寂静,更深露重,出现在这偏僻之地的,极有可能是妖物或者游魂。
“郎君别去,许是将死的猫狗,莫要染了晦气。”
许昀并未停步,拨开身前草丛,一步步往前探去,“我听着不像猫狗,倒像是人声,许是有人受伤了。”
伤患在冷风中吹冻一夜,若是无人相救,兴许就送了性命。
青瑶知在他心中,人命大过天,劝不住他,只得紧随其后,“哪有人受伤不呼救的,郎君……”
随着二人的脚步临近,那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许昀疾走上前,就见枯草中摊着一个大布袋,布袋外染着斑驳血痕,里头似乎有个人,但却不动不响。
许昀急忙解开布袋,里面躺着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女子,双腿被打得血肉模糊,以手抱头躺在其中,呼吸声微弱,还有救。
女子所穿衣裳虽破,可料子是不差的,不知道是不是染血的缘故,显得十分陈旧。
兴许是富裕人家的犯了错的仆从。
许昀撇过头去不看,只道:“阿芍,你先留下,我去车上拿大氅给她。”
青瑶见他走远,故意伸手去探女子鼻息。
女子将脸紧藏在手肘中,似是害怕青瑶看见她的模样。
青瑶挑了挑眉,一把扯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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