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工匠们怕夜里来雨,淋湿在场的石材和施工用具,油布毡棚虽未再次搭建起来,却是被盖到塔底的石料上。
好在佛塔即将完工,石料不如往日那般多杂,油布只在台阶顶端处盖上了约三尺见方的一处。
二人迅速登上台阶,许昀掏出藏在怀里的行灯,绕着佛塔一寸寸朝脚下的石板上看去。
许是佛塔施工经历时日过长,两三年间塔下不断有僧人和工匠往来,且堆放着不少材料,石板面上大多有磨损的痕迹,有些上头还能看见拖行运输石块留下的长长划痕。
许昀蹲下身,用手朝划痕一处处摸过去,“这些划痕大多浅淡,只在石材浅表,并无通穿裂缝。”
难陀用指节敲击石板,石板内部传来深长的嗡鸣声,“虽然佛塔地基施工时贫僧还未到寺中,但贫僧猜测,若是当真下面存在地宫,这处石材必定十分之厚重,方能承受佛塔的重量,其下也应当有墙柱等支撑。”
佛塔通身为石材堆砌,南北十丈有余,内部不仅立有数十尊巨大的石雕佛像,更有藏经阁和存放佛骨舍利的密室,自身重量远超千钧,倘若其下当真藏有地宫,必得坚若磐石。
许昀仰头看着直插穹顶的高耸佛塔,他往日曾几次见过石材被工匠吊运上塔,均是在台阶上栏杆内的平台上起吊。
大石若是落下,应当也是砸落在平台上。
可平台所见之处并无任何新修迹象,莫非……
许昀走到台阶旁,掀开油布,与难陀合力将石材一块块挪开,细看其下地面,石面上也全部都有陈旧的磨损划痕,并没有新石或者新泥修补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整个平台上的石材都未换过或者修补过。
难陀两道连心浓眉微弓,“陶壮会不会是听错了,名叫娆儿的魂魄被困的地方或许是塔中某间密室?”
陶壮与女鬼隔墙对话,加上他说当晚有大风,想来本就听得不甚真切。
佛塔上下十三层,四周为弧形楼梯,楼梯旁有几间石室,中心通高,若是石材施工时不甚从内部落下,砸中上层的密室的可能也是有的。
许昀闭眸回想,曾在许晏书房看过的那摞图纸在他脑海中一张张尽数闪过。
“首层,三层各有一间藏经室和一间法器室,五六层之间有一层低矮的无窗暗层,是用来安放佛骨舍利的密室。”
与难陀描述一番后,二人快速进入佛塔。
佛塔内部,五层通高菩萨像立在正中,佛目如莲瓣低垂,似闭非闭,像是俯瞰四方众生,让每一处黑暗都袒露在她悲悯的目光之下,无处遁形。
难陀虔诚地朝佛像俯身拜诵后,才随着许昀踏入石室。
首层和三层的藏经室和法器室不算大,内部空空,尚未放置物品,一眼便可以望尽。
难陀沿着墙角细看了一圈后道:“这两间密室内一件佛道的法器都没有,不要说困住百余凶魂,便是普通魂魄都可以来去自如。”
“困住凶魂要何种法器?”许昀只知道万年子的拂尘和难陀的袈裟算得上法器。
那日打更人说捉鬼的胡人身后背着一个大布袋,想必就是困住鬼魂的法器了。
“布袋?”
难陀摇头,“布袋可困住魂魄不假,但若是袋口捆缚不严,魂魄极容易从中逃脱,那妖人先后几此收魂,必然会反复打开袋口,贫僧猜测,他断不会长久地将魂魄困在布袋当中。百余凶魂,阴气,怒气沸腾,困锁他们之处即便不遍布经文,至少也需缚魂锁,这两间密室并未封门,任谁都可以随意出入。”
“走,去楼上暗层看看。”
五层至六层的楼梯比下面几层更为狭长些,且并没有直达的楼梯。
许昀凭着不甚清晰的记忆,在地面上摸到正对下层楼梯的一块石板。
这石板与别处不同,在正心处雕镂一朵盛放的莲花,莲花为佛教圣物,代表觉悟与涅槃,佛塔内部墙壁上多雕镂各种不同姿态的莲花,可在地面上的,只有这一处。
莲花既是圣物又是镇物,以莲形为锁,困住凶魂并非难事。
许昀手指朝莲瓣下的镂空处抠去,“硌啦啦”一阵响声,旁边的石板朝两侧打开,露出一个一寸见方的小洞,洞下一排石阶直通暗层。
难陀用手比了比洞口,又比了比自己的腰身,发愁道:“这洞口太过狭小,贫僧身体过宽怕是难以下去。”
许昀顺着台阶爬下,“我一人下去看看便可。”
难陀对着他低声念了几声梵语佛咒,“二郎君若是看见什么,莫要害怕,贫僧对你施了护身咒,两刻之内,寻常鬼魂伤不到你。”
许昀点头,躬身没入暗层。
因是用来存放佛骨的密室,暗层没有窗户,楼层亦十分低矮,上下尚难容纳许昀一人高,冷硬的石板压在头顶,几乎让他难以直起腰来。
行灯散出的微弱光亮洒落在低矮逼仄的空间内,只照亮他脚下一处,仿若暗处看不见的地方有几百双眼睛齐齐朝他看过来,在耳边落下窸窸窣窣一阵低响,而后一片死寂。
忽而脖颈上一凉,紧接着一阵痒麻。
许昀伸手朝痒处摸去,一个豆大光溜溜的冰凉什物攀上了他的手指,他下意识甩开手掌,用行灯朝照去,一只黑色蜘蛛跌落脚边。
许昀皱了皱眉,提高行灯转身一照,待看清身后是什么,他全身汗毛几乎全部竖了起来。
眼前,密密麻麻的蛛网铰缠了半间密室,成百上千只大小不一,黝黑锃亮的黑蜘蛛挥舞着八爪趴在蛛网上,仿若正在等待着即将入口的美味。
几处如床铺般大小的蛛网上,还粘着数十张被掏空躯体的鼠皮,鸟皮。
近处几张蛛网上的蜘蛛本快速朝他爬来,仿若洞悉了他的目光方向,待他发现时,也静止不动了。
方才脖颈上的痒意瞬间袭遍全身,许昀止不住干呕了一声。
难陀蹲在洞口,闻声问道:“二郎君,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许昀捂着胸口,提着行灯,小心绕过蛛网将暗室各个角落照了个遍,随即走到台阶下,疾步攀爬了上去。
待被难陀拉上来时,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难陀见他身上沾着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蜘蛛,接过行灯,探头朝里四下一照,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阿弥陀佛!这些小畜生亦知我佛慈悲,在此寻求庇护。”他摘下许昀肩头的蜘蛛,细看了片刻,轻轻放入洞口,扣动石莲花,石板啪嗒一声合上。
“这小东西没有毒,二郎君莫怕。”
许昀缓了一会儿,脸色仍旧发白,“一层暗室几乎全被蜘蛛占据,并没有看见难陀师傅所说的符箓与缚魂锁。”
难陀颔首,蹙眉瞧了瞧窗外天色,“时近五更天了,再不多时寺中僧人要起来早课,免得引起怀疑,你我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二人前后下了佛塔,往各自房间方向去了。
许昀脚步虚浮,仍未从方才那些可怖的蜘蛛中回过神来,只觉浑身四处发痒,恨不得立即跳入浴桶中好好洗个澡。
匆匆行至钟楼下头,忽与迎面来人软绵绵的身子撞了个满怀。
沧海似乎还没睡醒,浑圆脸蛋上的横肉吓得颤了颤,惊声叫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也不看路!”
待瞧清楚了是许昀,沧海沉沉的一张怒脸立即满面堆笑,尴尬着连道失礼。
他留意到许昀面色苍白,诧异道:“此时天还未亮,二郎君这是去了哪儿啊?为何面色如此难看?可是夜里没有睡好?”
许昀一夜未睡,又被那群蜘蛛吓得不轻,自然知道疲色挂在脸上,若是被沧海知道他是从佛塔处归来,恐怕会引起怀疑。
他拢了拢衣袖,似是难以启齿,半晌才低声道:“我从小体弱不耐寒,每到秋冬,便夜尿频多,方才是……今夜第三趟去净手了,寺里禅房与溷轩相隔不近,故而夜里几乎没合眼。”
他本想以肚子绞痛为由,可他昨日三餐与寺中僧人所用相同,旁人没有吃坏肚子,只他有问题,恐怕说不过去。
沧海投来几许同情的目光,“二郎君孝心可敬,可为许公祈福也不能忽略了身体,今晚我让徒弟们往郎君屋中多放几个火盆,暖和些,兴许能好过些。”
许昀拢紧衣衫,拱手道:“许昀谢过方丈!”
回房后,许昀狠狠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时辰还早,他便在床榻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外面的早课声已经消歇,青瑶和临书拿着换洗衣物等在门口。
许昀很少睡到这个时辰才起床,青瑶猜他入寺的第一晚便趁夜去探查佛塔了。
临书在一旁,青瑶不便多问,便将许知春昨日的状况说与许昀听。
“婢子早间去问了大管家,据大管家说,老主君昨日正常用了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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