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皇帝任命郑淮舟挂帅出征,整装待发,三日后便要开赴边境御敌。
郑淮舟从兵部脱身回府时,已是掌灯时分,国公府内气氛沉郁,连廊下灯笼的光都显得比平日黯淡。
国公爷坐在正厅太师椅上,盯着手中茶盏出神,夫人则在一旁默默垂泪。见长子归来,老两口强打精神,却掩不住眼中忧色。
“回来了?”国公爷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哑,“都安排妥当了?”
“是。”郑淮舟解下披风,“粮草军械三日内齐备,各部兵马已在城外集结。”
国公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起身道:“先用膳吧,厨房备了你爱吃的。”
一顿晚膳吃得沉闷,席间只闻碗箸轻碰之声,偶有国公夫人为儿子夹菜,低声嘱咐些“多加衣”“莫逞强”的话。
郑淮舟一一应下,目光却不时飘向对面安静用饭的李妙仪。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低眉顺眼,与平常并无二致。可郑淮舟就是觉得,她比刚嫁进来时更瘦了些,下巴尖了,眼下也有淡淡青影。
膳后,国公夫人推说乏了,催他们早些回房歇息。话虽未明说,那份“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意,却清清楚楚写在眼里。
回到院落,李妙仪径自去了浴房。郑淮舟在书房坐了会儿,处理了几封军中信件,待听得那边水声停了,才起身过去。
她正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身月白寝衣,湿发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见他立在门前,脚步微微一顿。
“我来。”郑淮舟走上前,很自然地牵了她的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前按坐下去。
“我自己……”她的话被他打断。
“让我来。”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他站在她身后,取了干燥的软巾,捧起那湿发擦拭。动作起初有些生硬,很快便熟练起来,力道不轻不重,一寸寸拭去发间水汽。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影子,烛光摇曳,将影子投在墙上,模糊了边界。
李妙仪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镜中他专注的眉眼上。这个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头发,粗粝的指腹偶尔划过她颈后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擦至半干,他又打开妆台上的白玉盒,挖了块香膏在掌心焐热,然后均匀抹在她发梢。是兰花的香气,清雅温和,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最后,他执起那把雕花玉梳,从发根缓缓梳至发尾,一遍又一遍,极有耐心。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令人放松,李妙仪不自觉地微微合眼。
便宜丈夫还有这等用处?
她莫名想到从前宫里那些手艺绝佳的宫婢,梳妆打扮、熏衣理容,样样精通,也不知没了她这位主子,她们被分派到哪处宫殿去了。
想起昔日锦绣堆砌的生活,再看如今虽不寒酸却也简朴的用度,她不由得轻叹一声。
单纯的公主此时尚不知道,安阳公主意外身死,牵连甚广,她宫中那些仙娥美婢,早已随主殉葬,化作黄土一抔了。
听见叹息,郑淮舟手上动作一顿,从镜中看她:“弄疼了?”
“没有。”她摇头,“想起些旧事罢了。”
郑淮舟却以为她是嫌他伺候得不好,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手笨,比不得你用惯的人。”
这话说得突兀,李妙仪抬眼看向镜中的他,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才道:“你手法很好,行了吧?”
这本是句客套话,郑淮舟听了,唇角却微微扬起,他放下玉梳,双手忽然扶住她的肩。李妙仪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他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你——”惊呼声刚出口,她已被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郑淮舟挤进她双膝之间,额头抵着她的肩,整个人几乎伏进她怀里。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寝衣熨贴肌肤,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温存,李妙仪浑身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别动。”他此刻像只收起利爪的大型兽类,在她怀中寻求片刻安宁,“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比起那些直白强势的亲吻,她更怕这样的拥抱。亲吻尚可理解为占有或欲望,可这样全然依偎的姿态,却像是在索求某种更柔软的东西,那是她给不起,也不敢给的。
郑淮舟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心头那点欢喜渐渐凉了。他抬起头,看着怀中女子紧绷的侧脸,烛光在她长睫上投下浅浅阴影,这张脸美则美矣,却像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壳。
他有时会怀疑,这女子的心是不是铁做的,他舍下面子讨好她数月,竟未能将其捂热半分。
上了心后,他暗中查过崔家,知道她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对人有戒心在所难免。他总想着,用一腔热忱总能换来她的侧目,哪怕只是一点点松动。
可如今,他要走了,战场之上,生死难料。
郑淮舟忽然没了旖旎心思,若他真有万一,她怀了子嗣怎么办?将来孤儿寡母,在这深宅大院里,何其艰难。国公府虽能庇护,可终究不是她的血脉至亲;公婆再慈爱,也抵不过亲生父母。
想到这里,郑淮舟眼眶微热,他在心中自嘲:仗还没打,倒先惦记起身后事了。
他直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李妙仪被迫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令言,”他唤她的名字,“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你……”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最终松开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
李妙仪怔了怔,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簪身素净,只在顶端雕了朵半开的玉兰,雕工不算顶尖,却自有一股朴拙的意趣。
“我自己雕的,料子是从前在北境得的羊脂玉,听说能养人。”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留着吧,来日也好睹物思人。”
这话说得直白,李妙仪一时不知如何接,她沉默地看着那支玉簪,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质。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将锦盒合上,放在妆台上。
她打开自己的妆匣,翻找片刻,取出一枚叠成三角的平安符,明黄绸布缝制,上面绣着梵文。
“母亲前日去大相国寺求来的。”她将平安符递给他,“她说让你随身带着,保平安。”
郑淮舟接过那枚小小的符,掌心传来绸布的柔软触感。
“还有,”李妙仪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刀剑无眼,你万事小心。”
话音落下,郑淮舟忽然向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以往,没有情欲,只有沉甸甸的不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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