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汇合后,去了城中最大的戏台楼下观戏。
台上锣鼓喧天,演的是书生小姐月下相会的老套戏码。李妙仪对此兴致缺缺,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忽而定在了旁边小几摆着的梅花糕上,澄黄莹润,糕点中央点着嫣红梅瓣,正是前世她最爱的样式。
记忆里甜糯的滋味蓦然翻涌,她未及细想,纤指已拈起一块送入口中。软糯香甜在舌尖化开,熟悉得令人鼻尖发酸,便一时贪嘴,又接连用了两块。
她吃得满足,甚至惬意地眯了眯眼,却全然忘记深究。
崔令言一贯注重养生,口味素来清淡。虽也嗜甜,却对这类糯米制成的、不易克化的糕点向来敬而远之,更因体质原因,对其中某种辅料轻微过敏,虽不致命,但会引发红疹不适。
戏至中场,李妙仪便觉颈侧与手腕内侧传来阵阵刺痒。初时只当是衣料摩擦,并未上心,直至回府后对镜卸妆,才惊见脖颈与手臂上已然浮起一片片细密的红疹,在雪肤映衬下格外刺目。
“哎呀!少夫人,您这是……”青鸾吓得低呼出声。
府医很快被请来,望闻问切后,沉吟道:“少夫人今日,可是误食了杏仁或荞麦一类之物?”
李妙仪这才恍然记起那梅花糕的馅料里,确乎掺着研得极细的杏仁粉,她暗叫不好,只得含糊应道:“许是在外头……不慎沾到了。”
消息传到国公夫人院里,她当即亲自过来探望,见儿媳白皙的肌肤上赫然一片红疹,又是心疼又是疑惑:“令言,你向来仔细,入口之物必再三留意,怎会误食了杏仁?你该知道自己的身子沾不得这个。”
她言语温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神色凝重的长子郑淮舟,又扫过这寝室中泾渭分明、显然分榻而眠的陈设,眼中疑虑渐深。
她拉着李妙仪的手,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同母亲说实话。我瞧着你与济川近来,似乎不如往日亲近?可是夫妻之间闹了别扭?若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委屈了你,你只管告诉母亲,我定为你做主。”
李妙仪扬起笑意,掩去所有慌乱:“母亲多虑了,世子待我极好,是儿媳自己不当心,才惹出这身麻烦,让您担忧了。”
郑淮舟适时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李妙仪身前,恭声道:“母亲,此事是儿子疏忽。今日灯市喧嚣,人多眼杂,未能仔细看顾好令言,才让她误食了东西,全是儿子的不是。”
国公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明显维护的姿态,再看看儿媳那闪躲的眼神,心中疑虑非但未消,反而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渐扩。她面上不显,只温言宽慰了几句,又嘱咐府医仔细用药,方才起身离去。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国公夫人身边的刘嬷嬷便带着两个手脚利落的小丫鬟去而复返。几人手中捧着崭新的锦被软枕,脸上挂着恭谨周全、却不容置疑的笑容:
“世子爷,少夫人安好,夫人回屋后总是放心不下,担心少夫人夜里若再有不适,身边没个得力人照应可不行。特命老奴带人过来,就在这外间歇下值夜,也好随时听候少夫人差遣,端茶递水、或是夜里起身,都便宜。”
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由更是冠冕堂皇,可这分明便是长辈派人来“守着”了。
李妙仪与郑淮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长辈以关怀之名行监督之实,又是这般正大光明的理由,他们身为人子人媳,根本无从拒绝。
是夜,内室之中烛火昏黄,映照着相对无言的两人。
郑淮舟望着那扇半掩的的房门,提壶斟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李妙仪面前,试图缓和这尴尬的气氛:“母亲也是关心则乱。”
李妙仪不知该如何接话,杯中水汽氤氲,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这方寸之间的静默,比任何喧闹都更令人心慌。
恰在此时,外间传来刘嬷嬷的禀告:“世子,少夫人,夫人惦记着,特吩咐小厨房炖了安神滋补的汤药,嘱咐务必请二位趁热用了,最是养身安眠。”
两个小丫鬟端着白瓷炖盅鱼贯而入,白瓷炖盅被轻轻掀开,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气弥漫开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不同寻常的、略带甜腥的气味。
李妙仪对药材所知有限,只当是国公府常用的滋补方子,并未深想。
郑淮舟率先端起自己那盅,喉结动了动,仰颈一饮而尽,姿态干脆。
见他如此,李妙仪也无法推拒,只得忍着那略嫌古怪的气味,小口小口地将温热的汤药灌入喉中。药液入腹,起初只是一股温和的暖意,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春夜的料峭。
时辰渐晚,烛火熄灭,两人在昏暗中各自就寝。郑淮舟在外侧和衣躺下,她在里侧紧贴床壁,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然而,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李妙仪便觉体内那股暖意骤然变质。它不再是温煦的热流,而是化作一股陌生的的燥热,自丹田深处窜起,野火般蔓延至全身。
她不安地翻了个身,薄薄的寝衣摩擦着皮肤,带来令人心悸的战栗,隐约猜到那汤药恐怕不止是“滋补”那么简单。
外侧的郑淮舟情况更为严峻,他素来体魄强健,气血旺盛,那药力于他而言,不啻于滚油泼火,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若是依着从前的认知,或是这段时日被她屡屡推拒的憋闷,他或许真的会顺势而为。
可此刻,黑暗中无比清晰的,是她那夜哭红的双眼,是她那句带着委屈与倔强的“没有感情基础”。若他今夜真的借着药力强迫了她,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再无转圜余地了。他想要的,不是一个仅仅顺从身体的妻子。
他猛地阖眼,舌尖抵住上颚,用力一咬。尖锐的痛感刺破混沌,换来片刻清明:“令言,你还好吗?”
她喉咙里逸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应答。
两人心知肚明,若今夜这房中悄无声息,明日回禀上去,国公夫人那里绝难交代,只怕后续还有更多难以招架的“关切”。
郑淮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侧过身,面朝里侧那道纤细的身影,在浓稠的黑暗中,压低嗓音:“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却并非触碰她,而是撑在床沿,开始摇晃起底下这张坚实的雕花拔步床。
“吱呀——吱呀——”
木质结构发出清晰的声响,规律地回荡在室内。李妙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郑淮舟却如同钉在了原处,始终恪守着那道无形的界线,连一片衣角都未曾逾越。
外间,刘嬷嬷侧耳倾听片刻,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吁了口气,不再刻意关注内室动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室内重新陷入寂静,郑淮舟猛地坐起身,抓起茶壶灌了几口凉茶:“我去洗把脸……”话音未落,人已踉跄着走向屏风后。
李妙仪躺在床榻上发呆,听着净室传来的水声,心跳如鼓,面如死灰。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窗棂上漫着一层蟹壳青的薄明。
李妙仪几乎是一夜未眠,昨夜那尴尬的场景反复在脑海中翻搅。她侧头看向枕畔的郑淮舟,他似乎也睡得极不安稳,剑眉微蹙,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平日的冷峻被疲惫软化了几分。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旋即如受惊般各自移开。一种无声的默契驱使着他们起身,各自梳洗,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拉扯从未发生。
青鸾进来伺候时,目光悄悄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儿,不由得抿嘴轻笑,体贴地放轻了手脚。
去往主院的路上,春日的晨光已蓄起了些许暖意,透过回廊边疏密有致的枝叶,筛下满径晃动的金斑。李妙仪刻意落后郑淮舟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昨夜他强忍药力、尊重她意愿的举动,让她对这个“便宜夫君”的印象悄然改观。他并非她最初所想的那般,只遵从不近人情的伦常礼法。
郑淮舟似有所感,脚下微缓,等她行至身侧,却并未转头,只目视前方,低声留下一句:“稍后母亲若问起什么,一切由我应对便是。”
李妙仪表面未显,心里却忍不住长叹:急着抱孙子的公婆,隐忍不发的丈夫,时刻探查的小叔,这顶着别人皮囊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
主院内,国公夫人早已端坐正堂,见二人相偕而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徐徐梭巡。儿子面色沉静,瞧不出端倪,儿媳眉宇间确有些掩不住的倦意,她心下微定,脸上绽开慈和的笑意。
“来了,快坐。”她语气格外和蔼,示意丫鬟布菜,“昨日令言身子不适,今日可大好了?我特意嘱咐厨房熬了冰糖燕窝粥,最是温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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