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用词谨慎,然而哪怕是在旁的卿云都听出来了,秦恕涛命不久矣,马上就要**!
卿云强压下心头兴奋之意,看向神色凝重的皇帝。
皇帝派了三位御医去替秦恕涛诊治,御医们都是同样的措辞,束手无策。
先前秦恕涛在战场上实则便是受了重伤,伤及了肺腑,只是当时勉强算是表面治好了,如今冬日一冷,旧伤复发,恐怕是药石难医了。
“皇上,”卿云将手放在皇帝胳膊上,“别太难过了。”
皇帝抬起手,手掌放在卿云的手背上按了按。
皇帝亲临秦府探望,卿云跟随左右。
秦府内虽未听哭声,却也是一片愁云惨雾,棺材停在堂中,用来冲一冲,皇帝上前抚摸了那棺材,心中竟回忆起当年他们兄弟几人结义的情形,同生共死的誓言尤在耳畔,如今却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皇帝入了内室,秦少英跪地行礼,皇帝扶了人起来,卿云瞥见秦少英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眼中全是红的,心中不由冷笑,你也有今日。
“元峰,朕来看你了。”
皇帝坐在病榻旁,秦恕涛面色蜡黄,目光僵直,已是将死之召。
卿云同秦少英是生死仇人,和秦恕涛说到底也还是不相干的人,见他此番情状,竟生出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这人一生征战沙场,为皇帝出生入死,从未行差踏错过半步,年仅四十八岁,便已重伤难治,油尽灯枯,荣华富贵滔**势是否给他这一生带来过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摩诃……”
秦恕涛吃力地呼唤了他们当年称兄道弟时,喊过的皇帝小名,一只垂在床侧的手不停颤抖,似是想要抬起,却无力再举。
皇帝伸出手,握住秦恕涛的手。
秦恕涛面上露出安心之色,这才缓声道:“你来了……”
“你如今……贵为皇帝……肯到府上看、看我最后一眼……不、不枉我们兄、兄弟一场……”
“莫说这般丧气话,怎么便是最后一眼了?朕不过是来探病,御医会治好你的伤。”
皇帝紧紧握着秦恕涛的手,这是一只和他共打天下、伤痕累累的手,那只手大如蒲扇,曾经极为有力,能空手捏碎巨石,如今却是颤抖得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秦恕涛扯了扯嘴角,他似是想笑,只是那张脸上再也无法露出笑容,他低声道:“阿含……”
“父亲。”
秦少英立即上前在秦恕涛的床头跪下,他双目赤红,眼中满是泪水,充满了悔恨和懊恼,是他没能在战场上保护好他!
“你……出去……
秦恕涛眼珠只僵硬地看着床顶,他连动一动眼珠的力气都没了,他要将所有的力气都留在同皇帝说话上。
“摩诃……我、我想单独、单独……
皇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都下去。
屋内仆人御医纷纷下去,卿云也跟着后退出屋子,秦少英跪在原地似不想离开,皇帝道:“阿含,听你父亲的话。
秦少英弯下腰,眼中泪水落地,这才猛地起身走出屋子。
众人在屋外等待,卿云余光见秦少英立在一旁,虽面无表情,眼中却不断落泪,同他平日放肆狂傲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卿云以为自己看到秦少英这般会很爽快,可不知怎么,心下却也是沉重不已,同他初闻秦恕涛病重之时的兴奋心情截然不同,兴许是他真正瞧见了秦恕涛行将就木的模样,这个王朝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在临死前,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卿云不知道秦恕涛单独和皇帝说什么,他猜大约和杨新荣一样,应当是说些托孤之语,他心下又不禁一阵烦躁。
这般不知站了多久,秦少英忽然转身推开门,“父亲——
卿云随着秦少英的大吼回头,却见秦恕涛躺在榻上,已然面色发青闭上了眼睛。
“父亲——
秦少英泪如雨下,膝行到秦恕涛榻前,趴在榻上放声大哭。
皇帝坐在榻沿,神色之中亦有几分悲戚,他抬手按住秦少英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起身对卿云道:“走吧。
回宫的轿辇上,卿云情不自禁地问皇帝:“皇上,秦大将军最后同您说了什么?
皇帝神色淡淡,道:“元峰糊涂了。
卿云听皇帝语气便知不是什么好话,上前拉住皇帝的胳膊,“皇上别伤心了。
皇帝拍了拍他的手,“朕不伤心。
卿云抬首看向皇帝的眼睛,尽管皇帝如今对他敞开了心扉,可那也仅仅只是一条缝,对于皇帝来说,打开这条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除了二人私密情爱之外,还有许多许多幽暗的部分仍被他牢牢地锁着。
卿云脸靠向皇帝肩膀,皇帝抬手搂住了他。
夜里,皇帝还是同卿云说起了当年之事。
“你佩在腰上那
飞鸟衔草的玉佩正是当年结拜之时朕戴的那个。”
卿云心说原来这么晦气早知道他便不戴了。
“物是人非”皇帝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也不知到底该从何说起他看向卿云“卿云
卿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心中深恨秦少英害我可今日我瞧见他因父亲之死伤心欲绝却也生不出幸灾乐祸的心思来。”
“皇上当年要杀自己的兄弟时的心狠是真的如今的唏嘘也是真的这不是虚伪这便是……”卿云深深地看向皇帝“……人。”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忽地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卿云你不知朕有多庆幸你来到朕的身边朕这半生从未有过交托信任之人一直都活在阴谋算计背叛倾轧之中……”皇帝手掌轻轻在卿云肩头摩挲“只有你会让朕有片刻的松快。”
卿云抬手搂住皇帝的腰他忽然道:“李旻如果你不是皇帝就好了。”
皇帝笑了笑“朕若不是皇帝只是个贩夫走卒恐怕你连多看朕一眼都不会。”
“胡说……”
他爱他的权势只因他的人实在不可爱罢了偶尔闪现的可爱之处也会迅速淹没在权势的阴影里头这是个无解的死结他心中知道或许皇帝都还不知道呢……也许皇帝知道也只是假装不知道。
辅国大将军病逝皇帝哀痛辍朝一日翌日朝会亦说了许多怀念大将军之语一时朝野上下都争相哀悼。
至于秦少英皇帝命他夺情不必解官去职留职素服理政。
秦恕涛头七之后秦少英便到了兵部报道据说还是皇帝派人去押着他去兵部的。
“你说什么?”卿云道“他在兵部白日酗酒?”
内侍道:“是啊兵部的人都怕秦大人呢谁都不敢劝这不才想到公公您了。”
卿云板着脸道:“荒唐谁许他如此轻狂你们去把他叫出来我要杖责。”
小内侍却是犹豫了小声道:“其实兵部各位大人也不是不想劝只是秦大人武艺高强他们实在害怕……”
卿云冷笑一声“反了他了他难道还敢在兵部动手不成。”
卿云站起身“谁都不敢去我倒偏要去看看他那丧家之犬的模样!”
兵部的人早在堂内等着如今卿云可和
初入六部时不一样了,他如今在六部也算是一号人物,因他没有定职,反而灵活,无论哪部若有难题,他都可以短暂插手。
“云公公,兵部的人跟着秦少英叫,“这秦侍郎他……
“他喝醉了吗?
“这个,下官不知。
“你们全都是饭桶吗?他要喝,就多给他!醉**拖出来打一顿,他不就老实了吗?
兵部官员只是叹气摇头,“秦老将军骤然离世,咱们也能明白秦侍郎心中苦闷,不忍苛责。
“屁话!卿云冷冷地扫了那官员一眼,“因私废公,他有多大的脸面?皇上难道不心痛?不照样上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最好掂量掂量。
兵部那官员顿时头皮一紧,额头冷汗淋漓,连忙垂首,“卑职说错话了,请公公恕罪!
“同你说那些废话,带路——
“是!
那官员立即带到到后院里屋,还好秦少英倒是没上锁,官员上前拉开门,“秦……
“啪——
一个酒壶掷出,瞬间在二人中间摔得粉碎。
那官员无奈地看向卿云。
卿云环顾了他身后几个内侍,道:“你们都下去。
众人领命退下,卿云双手微微提起大氅跨入秦少英这间办公的屋子。
屋子里头和苏兰贞那儿截然相反,空空荡荡,别说公文了,笔墨纸砚都找不全,只有满满的酒气。
看来秦少英还真不是胡吹的,他在兵部当真是尸位素餐。
卿云抬起袖子在鼻前扇了扇,很快便发现了在里头软榻上的秦少英。
尽管被押来了兵部履职,秦少英仍是一身素服,长发随便一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饮酒,四周全是酒瓶。
“谁让你进来的?滚——
酒瓶砸在脚边,卿云神色自如,反而更靠近了两步,欣赏着此刻秦少英的惨状。
秦恕涛惨死时,卿云多少还有些唏嘘,如今秦恕涛头七都过了,他自然可以专心地痛打落水狗。
秦少英躺在那儿,谈不上什么神情,只目光游离地看着上头,卿云想,他或许一生都在追随仰望自己的父亲,可他父亲的结局却并不好。
“看到我痛失至亲,你很高兴,是不是?
秦少英的声音竟也哑了。
“高兴?卿云俯下身,他怕隔墙有耳,只低低道,“是啊,你也终于尝到了这种滋味。
话
音刚落卿云便被秦少英一抬手猛地拽了过去压在身下。
秦少英面上胡子冒了青茬眼睛通红虽穿着一身雪白的素服却令人觉着此刻的他既颓废又狼狈只可惜那并非他造成的。
卿云丝毫不慌“你再用点力把我的手腕捏红我立刻回宫给皇上瞧瞧秦少英……”卿云眼中射出恶意光芒嘴角扬起“……你最大的靠山已经**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秦少英定定地看着卿云哑声道:“那你呢?”
秦少英慢慢俯下脸“你既然已有了这世上最大的靠山想必心情一定很愉悦?我怎么瞧你还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他能有多爱你?”
酒气喷洒在脸上卿云不自禁地扭了下脸幞头早已摔在了一侧露出他蓬蓬的乌发。
“我若真在这儿要了你他会为了你杀了我吗?”
秦少英低低地笑他侧过脸同卿云对视“其实你也知道他那么无情再喜欢也不过如此。”
他一面说一面在卿云怒火高涨的眼中放开手颓然倒在了卿云身侧。
“你知道我父亲临死前在同他说什么吗?”
卿云没有起身他淡淡道:“什么?”
“我父亲求他无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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