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的祭祀台离得远,灵烟当真是走了颇远一段路,不知什么原因,本该有马的马厩空空如也,本该有车的车房也是没一辆可用之车,灵烟只能望着日头,往祭祀台而去,一路或跑或走,累得气喘吁吁。
她前脚一走,那间屋子的门就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将门一关,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句:“小帘,你怎么样?还好吗?”
小帘一惊,迅速将包袱塞进柜里,一关柜门回身用后背抵住门缝,看清来人时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往前几步,一双眼仔细地从头到脚寸寸打量小帘,如释重负说了句:“你没事就好……你被墨军抓走之后我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你,看你无恙我倒是放心了些。”
他说完面色一沉,有些恼火地埋怨她,“你怎么也不给我来个消息,害我这般担心你。”
“我……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似没听见这句话一般,仔细盯着她的眼尾,轻声问她:“怎么哭成这样?”说着视线转向在熟睡中抽泣的濮儿,“可是因为这个孩子?”
小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番纠结下小声说道:“张冉……我,说不清楚,我有些害怕。”
张冉拎着的一口气慢慢呼出去,“我知道,所以我来寻你。”
小帘仰眸看着他的眼睛,疑道:“你知道?”
张冉见她不信,挑了眉,用了如指掌的语气回她:“你的事,我什么不知道?”
小帘眉头一锁,撇开头没接这话,正要反问他为何来这儿就被他抢了先,先行开口:“邕城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你怕不怕。”
张冉没打算让她回答,接着问道:“你从蔡国出来拼了命找到我,又被墨军抓走的时候你怕不怕?”
小帘皱着的眉不松,她后背紧紧靠在柜门上,语气一急,纠正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她垂头呼出一口气,抬眸的时候用无奈的声音续道:“让我害怕的是杀邕城百姓的墨军,是活活烹死音籁的墨桀。你可知道墨桀今日在祭祀台被执行车裂?”
她是在问,却没等他回答,接着说道:“他死了,我倒是少了最害怕的顾虑。可是就在方才,我抱着濮儿,想起一些事,心里不是滋味。”
她目光向着濮儿看去,续道:“昨日那位兰公子又来寻灵烟,灵烟不仅没让他出去还留下了他。他们在屋里做了什么,待了多久谁都不知道。今儿音籁父母来,她竟是连见都不见,只拿了些钱与布匹出去打发……我有些不认识她了,她还是以前那个与民共栖的灵烟吗?还是那个礼法制度下长大的灵烟吗?若她都变了,那她说的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啊……”
她说着落下泪来,摇头接着道:“我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觉得乱的很。我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一样,昨儿一夜又是没怎么睡,只要一闭上眼要不就是墨军来抓我,要不就是白茫茫的雪地里我自己孤身一人地走着,冻死在那儿。我感觉自己也快要疯了……”
她眼角微红的样子让张冉心疼,他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说:“我就说了让你和我走,你非要犹豫,若不是你犹豫,墨军怎么会抓得到你?”
他抬手抓住小帘的胳膊,俯身,神情严肃地看着她,“现在呢?还要犹豫吗?”
小帘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张冉心里腾起一股火,压着脾气道:“我在说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已经错失了一次离开的机会,还要错失第二次吗?”
他说话间音调不自觉的大了些,床上的濮儿一个翻身,哼唧着撑起半个身子,可双眼还闭着,摇摇晃晃又倒了下去,抽噎了两声,睡了过去。
小帘的视线落在濮儿小小的背上,她心里落雪般的凉。
她从没对人说过她的恐惧,现在哪怕峰回路转死了一个墨桀,但只要看见灵烟,她就会想起那些被墨军夺走的人命,这种持续不断的折磨也快熬没了她的忠心。
她轻声说了句:“他还那么小……能不能带他一起走?”
“你疯了?”张冉收回望着濮儿的目光,一双眼盯着小帘,心里冒出窃喜,但又气恼她的犹豫,他捋顺了气说道:“濮儿跟着你,反倒是麻烦,你想,有濮儿在,灵烟才能有活下去的力量,你把濮儿带走,不是要了灵烟的命吗?”
他沉了声音,“别再犹豫了,现在一桩接一桩的事多到数不清。平常就算了,现在随便一个不对,就会要人的命。灵烟命大总是有人护着的,你呢?你想做下一个音籁吗?”
小帘松动的心摇摆不定,“可如果我走了……灵烟回来找不到我,那我……”
“小帘!”张冉憋的耳垂都通红,他一松手,后退两步,“你在担心什么?你方才还说那个兰公子又来寻她,她有的是退路可你有吗?一旦遇到意外,她有人保你有吗?你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一生,你甘心吗?我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说要崩溃的是你,现在依依不舍的又是你,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小帘眼中晃着泪,她沉默地看着张冉,倒不是心里有不同的说辞在计较,而是脑中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的魂魄都飘出来了,游荡在这间屋子里,不落归处。
张冉一甩袖子,背对着小帘,暗自憋火,也不知多久,在他消了气打算好好劝她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又轻又脆的关门声,张冉闻声回头看去就见小帘关了柜门,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双眼凄凄地看着他。
此为何意,无需解释。
好似是一种奇怪的感应,房门关上不久濮儿就睁开了眼睛。
他小手握成拳揉着自己的双眼,哼哼唧唧唤着,“阿音,阿帘。”
无人回应的屋子渐渐让这个孩子恐惧,他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翻身下了床,一边哭一边往紧闭的房门走去。
翻身上马的小帘突然握住身后张冉的手,认真说了句:“濮儿,好像在哭。”
张冉忍着将要耗尽的耐心,他双腿一夹马腹,敷衍道:“是你思虑太多都起了幻象,你自己回头看看这儿离那楼多远,那孩子是雷震子吗?哭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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