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山雾如纱。
南稚与徐久离了马家院子,走上村道。现下四下静寂,除了天还未亮便已起床事农的农人外,只有早起的雀儿还在枝头啁啾。
南稚步履从容,心下却飞快盘算。若直接上门问目击证言,和现代找知情人士做笔录也没差,但区别是,现代有执法权背书,这里大概只能靠师兄那张看起来就不好惹但讲道理的脸?
她余光瞥向身侧的徐久。徐久只是平静前行,山风拂过他素色衣袂,自带一股沉静气场,仿佛不是去寻人问话,只是寻常踏青。
行吧,高人风范,稳。南稚定了定神。
凭着昨日小孩零碎的信息和村中房屋格局,两人停在一处院墙歪斜、门前散着破瓦的人家前。
屋里隐约有响动。
徐久向南稚一步上前,叩门。铜环扣门声音清越,凭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清晰地递入门内。
“谁?”门内传来粗声回应,门板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满是戒备的脸,半眯着的眼眼底还带着疲惫与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南稚上前半步,赶在对方可能摔门前开口,语气平和:“这位大哥,可是姓马?我们师兄妹二人是为马大山伤腿一事而来。”
门内汉子——马铁柱,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关门。
“大哥且慢。”南稚赶忙阻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让马铁柱动作一顿。
“我们非李东家所遣也非公差。昨夜途径宝地,偶见马大山伤势,心中难安。又听闻当日尚有同乡在场,特来一问究竟。”
她言辞简洁态度坦然,目光清正且无半分闪烁。
马铁柱狐疑地打量南稚,又看向她身后静立如松、气质清冷的徐久。
那气度,绝非寻常乡民,也绝非李东家那等暴发户能驱使得动。
他喉咙动了动,压低声音,带着无奈与压抑的愤懑:“问了又如何?你们能替他接骨,还是能替我们要回工钱?我们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敢……”
“大哥勿忧,马大山的腿已得徐师兄施救,用了珍稀药材,性命应是无碍。”南稚打断他,语气笃定,“至于公道与工钱,总需有人去争。”
“我们二人此来,并非要各位抛头露面,只需大哥将当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如实相告。我们好将笔录留存,以为凭证。”
“此后再如何与李东家理论,皆是我们的事,与大哥再无干系。今取此凭证,亦是防他日后反咬,或再欺压旁人。”
她说得条理分明,将只需口供,不涉风险的意图摊开,又点明此证对匠人们自身的保护之意。
马铁柱果然心动,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回头看了眼凑到门边满脸惶惑的妻子。
南稚见状便知无需再多言,只安静等待即可。
晨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她婷婷立在门外,并无催促亦无强求。
马铁柱胸膛起伏几下,终是猛地拉开门,哑声道:“……进来说。”
小院简陋,马铁柱媳妇在奉上两杯粗茶后被他遣去唤人。很快,连同马铁柱在内,五个被辞退的匠人聚齐。
都是马姓汉子,皆是面庞黝黑手指粗粝的模样。在马铁柱媳妇那儿得知此刻为何会在此聚在一处,众人的心里都带着惊疑、忐忑、与一丝压抑太久即将宣泄的激动。
徐久不知何时已在一旁石凳上坐下,面前石桌铺开了两人自己带来的纸墨。
纸是上好的宣纸,墨香清醇,与他一身清冷气质相合,在这破落小院中竟也不显突兀,反有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南稚略一示意,徐久便提笔蘸墨,静待众人叙述。
起初这些大汉都还有些零散顾忌,但在马铁柱带头后,压抑月余的细节便如潮水般涌出。
朽烂的脚手板、东家不耐的呼喝、马大山摔落时的闷响、李东家事后那张颠倒黑白的脸、他们被驱散时感受到的屈辱与寒意……桩桩件件,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哽咽。
徐久运笔如飞,字迹清峻工整,将那些染着汗与痛的画面一一凝于纸上。
南稚在一旁静立研墨聆听,只在关键处轻声追问一两句,确保时间、因果无误。
只是她越听,便越觉这李东家行事狠辣,安全漏洞、事后污蔑、清理知情者,一气呵成。
可惜,遇上了我。南稚心下冷然,面上却依旧平静。
待徐久搁笔,南稚接过那几张墨迹淋漓的纸,从头至尾,清晰平缓地念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纸上冰冷的文字还原成当日鲜活却残酷的场景。
每念一句,几个汉子的脊背便挺直一分,眼中浑浊的泪光后,渐渐燃起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可有遗漏差错?”
“无!句句属实!”
“好。”南稚将纸放回,“马铁柱大哥,烦请你在此处,代表众人签署姓名。其余各位,请依次过来,在各自名下标下指印。”
指印一一按下,鲜红夺目,沉甸甸地烙印在纸端,也仿佛烙印在众人心头。
南稚仔细收好联名证词,这才看向他们依旧被生计所困的愁苦面容。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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