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扬州军营中。
借着昏暗的月色,蒋玉蓉将细软紧紧包裹在布囊中,甩到身后。
她轻手轻脚掀开一角营帐的隔帘,探出头去。
不远处有三五兵卒正耷拉着脑袋,松松垮垮地巡视。蒋玉蓉身形一侧,便轻易避开他们懒散的视线。
白日里探明的小道在深夜下显得更寂静崎岖,此时这隐蔽的静谧却给她更添了一丝难言的安全感。
还有百步,百步她便能离开军营。
忽的,一只手自杂乱的树丛中探出,几乎触到她肩头的一瞬,蒋玉蓉身形一沉,腰身抖转的一瞬大刀出鞘,眨眼间架上对方肩头。
蒋玉蓉锐利的双目投来,可黑夜里看不清对方面容,耳听面前人熟悉的声音压低道:
“蒋校尉,是我……”
“……张校尉?”
张校尉粗糙的面孔逐渐在夜色里显出轮廓来。他笑得憨厚。
蒋玉蓉仍未放松防备,目光在他面上逡巡几道,落在他肩头的包袱上。在看他神情,显然他也看到了她的。
两人脸上双双透出一丝尴尬来。
蒋玉蓉轻声收刀入鞘。此时无需言语,二人对视一眼,朝营外的方向望去。
扬州军如今军心散漫、防备松懈,眼前如此明显的道口,竟也无人把守。
蒋玉蓉眼神示意张校尉开道,对方也不相让,因此不曾注意身后蒋玉蓉竟随手将自己的包袱丢入了林木中,一手则握紧了刀。
直至二人自军营跑出十里,她的手才缓缓放开。
可未曾想见,还是放早了。
刚出十里,蒋玉蓉忽有所感,陡然停步。
张校尉察觉身后异样,回头时见她正趴伏了身子,右耳紧贴着地。他面色大变。
“怎么了?”
蒋玉蓉抬眼望他,目光却被他身后吸引。张校尉不及回头,已听见身后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至少有数百人!
正待要跑,忽地回神,肩头竟已再次架上了蒋玉蓉的长刀。他勃然大怒:
“你这是做什么!”
不等回神,抬眼时面前人已失了踪迹,突然腿后一痛,双膝猛地砸跪于地。
她在他背后,刀正靠着他脖颈。
“卸了佩刀扔过来!”蒋玉蓉冷声道。
张校尉心内暗恨,却不得不听从。
佩刀坠地的一瞬,再抬眼,二人已被百余名身披银甲的骑兵围住。
领头的,又是一名女将。
蒋玉蓉心头一松,明知不该,仍忍不住安了一分心。
那少年女将把蒋玉蓉上下打量一番,目光锁定在她手中的长刀上。
“这刀是军制,你二人是何身份?何故在此相斗?”
蒋玉蓉正等她这一问:
“回将军!属下乃益州军麾下,奉范将军之命前来探路,未料途遇此人劫去属下行囊,属下便一路跟随,方才寻得机会将其制服。此人乃扬州军中逃兵!”
听得她这般胡说八道,饶是被刀架着脖子,张校尉也必要开口辩驳,怎料还未出声,又被她一脚踹趴。
这一番动作落在少年女将眼中,倘若是别人可能还未必起疑,可偏偏来人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的关鹿。
此刻她双眸微眯,显出几分近乎她主上李希的狡猾。
“不对吧,我自益州军来,怎不知范将军有派人探营?”
果然见蒋玉蓉面上假作的怒意一僵。
关鹿浅笑:
“我看只怕你与他都是扬州军的逃兵,你卖了他,是想自保?”
蒋玉蓉未料到这看上去年岁不过二十的少年,竟这般难对付,正思索出路,就听对方一声轻笑:
“我倒有个自保的法子给你,且看你听是不听?”
“……愿闻其详。”
关鹿一摆手,立时有兵卒出列将张校尉堵了嘴押下去。蒋玉蓉看不懂这态势,只得继续仰头盯着马上的少年。
“你在扬州军中是何官职?”
蒋玉蓉如实答复。
“既是校尉,军中认识你这张脸的人,应当不在少数吧。”
蒋玉蓉不明其意,可她无从否认,甚至因为是唯一的女校尉,还是一场车轮战后,打赢了军中所有校尉才得的官位,她在军中着实算得上出名。
此刻只得犹豫着点了头。
却听关鹿朗声一笑。
“那便更好了。”在蒋玉蓉疑惑的目光中她解释道,“我奉陛下之圣谕,骠骑将军之军令,前来招安吴郡叛军,凡愿意就地投降者,既往不咎!降者,若助朝廷平叛,加爵一等!”
她在马背上倾身向前靠来,朝蒋玉蓉问:
“蒋校尉可愿做这弃暗投明的第一人啊?”
她的话落入蒋玉蓉耳中撞出一阵轰鸣。
“陛下,陛下给了旨意?骠骑将军来了?!”她顿时更无比庆幸自己今日做了这逃兵。
不是为这奇迹般的机会掉落在头上而庆幸,仅仅是为她赶在战神还朝之前离开了扬州军,保住了一命,已经足够令她庆幸。
皇帝召来了赵如,而赵如一来,叛军岂还有胜算?
更莫说这她从不敢梦想的机会!
军功爵?!她也可以吗?
她当即不再犹豫,掀起衣袍单膝下拜:
“属下领命!愿为陛下效死!”
关鹿翻身下马将她扶起,眯着一双笑眼说道:
“我予你百人,无须正面对敌,袭扰即可。让叛军瞧瞧,弃邪从正以后,你有多么威风。”
蒋玉蓉心中喜不自胜,可一瞬闪过一丝疑窦。
“……将军,你当真是从益州军来吗?”
倘若她从益州军来,此刻范幕林必然已经知道赵如出马,又岂会甘心仍龟伏于营地不向扬州军开战,岂会不动心抢夺这首功?
关鹿愣了一息,随即大笑,终于露出一副少年人的情态来。
“蒋校尉果然机敏。我自京中来,羽林右部督,关鹿是也。”
蒋玉蓉大惊,未料眼前少年竟是京中大官儿、天子近臣,忙要下跪行礼,却被对方一把托住。
“无须如此多礼,我不过多占了些时运,若论旁的……”她凑近同蒋玉蓉耳语道,“我远看姐姐方才那几脚,自认可未必有此能耐。”
蒋玉蓉被她说得害臊:
“将军便是那时看出的破绽吗?”
却见关鹿摆摆手:
“蒋校尉身法手段皆是绝顶,何来的破绽。我只是知道,范幕林绝不可能派人前往扬州军营探查。”
“为何?”
“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么想赢。”
范幕林更想要的,是将扬州军围困于此,直至山穷水尽被他亲自收服。
届时,他手中既有李希的密诏,又有益州、扬州两处兵马,何愁明党与自身功业不继?
好在,李希本也不曾指望他。
她等的一直都是赵如罢了。
“可是主上,只为了这样一桩并不那么重要的拖延之事,不惜伤及自身,真的值当吗?”辰宫中战报传来时,吴阿四不禁如此问道。
李希却笑:
“谁说不值当?我本就不曾想过要生育子嗣。一件本就不想要的东西,换取一点时间,去求我想要的,有何不值?
“再者说了,听闻这驯养狸猫、家犬之人,历来有为家宠绝嗣的惯例,只因绝嗣后通常便能活得更长久。我虽不是家宠,但何不求个活得更长久?”(1)
吴阿四竟哑口无言。李希这话,想来是只能把田思拽来同她分辨的。
就见李希愉悦地合上战报。
“无拂既已出兵,小盒子也该回来了。”
不料,赵如竟比余诃子更早入京。
李希听闻时,面上和善的笑意顿时全失了。
礼部侍郎还在等她吩咐应当如何安排赵如入宫的礼制。
只见李希冷肃了神情。
“不必安排了,如今内乱未歇,又不是战胜凯旋,何须礼制。她只是来找朕的。”她的目光转向林其安,“命她单独一人来见朕,兵马都留在京城外。”
林其安一愣。待群臣散去之后,才摸到李希身边低声问道:
“主上是在防备赵将军吗?”
李希并未回答,可当赵如问她同样的问题时,她却不能不答。
“你是在防备我吗?”赵如面上的怒意溢于言表。
“是。”李希不仅当着她的滔天、怒火承认了,还反问道,“内乱未平,你为何着急入京?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赵如一顿。忽又回过神来,她心虚什么?该心虚的是李希!
“那我为何要为此着急入京,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她像是气急了,说起话来都异常利索缜密。
李希别过眼。
“我不这样你会来吗?”她咕咕哝哝地抱怨,“连相识不过三年的关鹿妹妹都自愿请命,解我如今危难。相识十余载的你,却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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