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湾大学一毕业，就考上了县城里的编制，在泽县唯一一所高中当政治老师兼新手班主任。
县城的学校生源不好，凭成绩考上的学生只占少数，多的是走关系掏钱进来的问题学生，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只知道玩乐、打架、谈恋爱……
班主任工作特别忙且杂，乔湾这个新手老师处理学生问题没有经验、不够老辣，威严不足，而窘迫有余。
昨天晚上，乔湾忙碌了一整天，好不容易下班回了家，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吹干，一连几通来自值班老师的夺命电话，打破了乔湾原有的美容觉计划。
原来是晚上宿管阿姨查宿舍时，查到了乔湾所管班级的其中一个男生宿舍。
宿管阿姨将一个个鼓成人形的被子掀开，一连掀了四个被子，发现四个被子里面藏着的全是枕头！
一个宿舍六个学生，竟然没了四个！
学生从学校偷跑出去，万一路上出现任何意外，班主任、宿管阿姨、值班老师，甚至是校长全都逃不了干系。
乔湾脚踩拖鞋、身着睡衣，最外面穿着长款羽绒服，裹住大半个身子，风风火火地在大街上一家网吧一家网吧地找，全然不觉天气寒冷、手脚冰凉。还半湿着的头发在凛冽寒风中吹着，冻得发硬。
11点多，乔湾终于在学校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网吧里面找到了他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将他们全部逮回学校。
一切安排妥当后，乔湾回了家，浑浑噩噩地上了床，直觉头重脚轻、天旋地转。
第二天6点57分，乔湾顶着一双熊猫眼到了办公室，刚坐到工位上，椅子都还没坐热。
泽县一中的校长在全体教师群里单独艾特乔湾，说是有事情要谈。
之前从来没有校长直接在教师群里艾特某个班主任的先例，所以乔湾有些忐忑，一路上想着向校长解释昨晚学生翻墙离校的说辞。
“当当当。”乔湾轻轻地、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校长是个中年妇女，带着标志性的窄边黑框小眼镜，眼镜腿是俗气扎眼的橙色。她面色凝重，眼神凌厉，透过防蓝光的微黄色镜片盯着乔湾。
乔湾坐到校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直视校长:
“校长，关于昨晚我们班学生的事，我……”
校长根本不听乔湾的解释，伸手给乔湾倒了一杯水，打断她的讲话:
“小乔，你刚参加工作不久吧？”
乔湾愕然，朝校长点了点头说:
“两个月不到。”
“两个月，还是新人，许多方面还需要再磨砺磨砺。”
乔湾不明白校长的意思，探究地看着她，一脸问号。
校长看乔湾一脸茫然，有些惊讶。难道她还没看到网上的舆论?
校长沉下语气开门见山道:
“教育局昨天致电我们学校，说是收到了多个家长联名举报你体罚学生的举报信，说你让他们孩子给班上的另一个女同学清洗床单，严重损害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社会反响很差。上级要求咱们限期核查整改。”
乔湾嘴巴张得老大，她震惊于这些家长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急忙争辩:
“不是这样的，安校长！事实上是他们的孩子先欺负班上的小薇同学，这个小薇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是爷爷奶奶把她带大的。这群女孩天天聚在一起，嘲笑、排挤她，说小薇家里穷、没有爸妈管，还说她长了一脸的青春痘很恶心。她们在班里孤立小薇，宣扬谁和小薇玩，小薇脸上的青春痘会传染给谁。有一次，她们实在是把小薇逼急了，小薇就小声地还了一句嘴……”
乔湾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哽咽了一下:
“她们看小薇居然敢反抗，专门要报复，趁小薇不在宿舍，把她床上的被子、褥子、床单、枕头全都扯下来了，五六个女生一通乱踩，还有人往上面吐口水。小薇人老实，话又不多，不敢和老师说，好多个晚上都是在硬床板上面睡的。这还是有的学生不忍心看小薇这样，才告诉的我！”
乔湾胸部急剧起伏着，她气炸了:
“我身为班主任，实在看不惯她们这样欺负人，所以我就罚她们给小薇洗床单。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乔湾愤慨地看着校长，以为校长会和她站到一边，一起谴责她们欺人太甚。
但是天不随乔湾愿，安校长镇静得很，似乎对这种霸凌事件已经司空见惯，倒显得乔湾情绪不稳定似的。
乔湾坐在原地，心狠狠得一沉——她有不好的预感。
安校长看乔湾冷静了些，开口道: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些家长们恶人先告状，在网络媒体上发布了大量的视频，呼朋唤友在好多微信群里面转发这些视频，给咱们学校造成了极大的舆论压力。为了避免矛盾升级，只能是先委屈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暂且让校方给外界一个交代，等风波平息后，学校会联系警方调查这件事。”
乔湾听后怒火中烧，“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俯视着安校长:
“不行！这不就相当于是我承认了吗？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我也不是真的要让她们洗床单，我只是想给她们一个教训。高中生，快成年了，她们得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以后不要再欺负人。我早就自费给小薇买了被子和褥子了！”
“你先不要激动。”安校长安抚着乔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要激动！这事换了谁，谁都冷静不了！他们能利用网络污蔑我，我也能在网上发个自证视频说明事情的真相，顺便调取一下班上的监控，监控里面她们平时在班里欺负小薇的画面、声音全都一清二楚！”
安校长也站起身，和乔湾对视:
“绝对不行！你这是在往咱们学校脸上抹黑……你个人的力量太过微小，相信我，相信学校，我们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清白?”乔湾气笑了。
“我停职一段时间安抚大众，之后呢?就算以后查明了真相，学校出个澄清公告还我清白，还有谁会在意呢？”
安校长将保温杯抬起，又重重放下，保温杯和桌面撞击发出“砰”的一声:
“你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办糊涂事，一切都要以学校的安排为准。小乔呀，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之间，你要学会取舍呀！”
乔湾不想再听安校长虚伪荒唐的言论，转身夺门而出。
她回到办公室，上一秒办公室的老师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聊天，看到乔湾后的下一秒，瞬间安静了。
乔湾知道他们一定是看到那些视频了，她不想解释，不想留在这个恶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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