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瓴仰着头一眨不眨。
尉迟玄眼神移开，兜起她背后披风的帽子，把她的头和眼睛一起遮在了下面，转身朝门口走去。
有点儿掩耳盗铃、落荒而逃。
留卫瓴在后面，扒拉出自己的眼，尉迟玄去的方向不对吧，那里不是门吗，她问，“我们不走窗吗？”
尉迟玄回头，“这儿不是有个侧门吗？侧门不是你的人在守着？”
“是啊。”
尉迟玄：“有门走，为什么爬窗？”
卫瓴：“我们不是偷偷出去吗？”
尉迟玄沉默了一会儿，回来又朝窗户走去。
他回头，卫瓴刚把喝空的茶杯放下。
总算喝上口水，快要干脱了，本来屋内燃着火炉就干燥。
将空杯子在正对门的地方，倒扣在了桌子上，“我用这杯子打个信号，省得他们以为我被歹人绑走，后脚就追出来了。”
“……”尉迟玄的眼向侧面一撇，眼型显得越发狭长，什么也没说。
杯里的水顶多算不冻人，这么一小会儿凉得差不多了啊，卫瓴心底默默道，是不是一开始没温热。
……
外墙有道凸起的石楞，踩在上面，扒住右边的窗沿，去踩住挂幌子的木头借力，踩靠里一点儿，可能断，然后……
黑影一晃，尉迟玄撑着窗边翻出去了，跟个大鹏一样，夹风掠过。
“爬出来。”
卫瓴还趴在窗边，张望着规划路线，尉迟玄的手递到了她面前。
“哦。”卫瓴抬头，手从披风下伸出，抓住他胳膊，稳稳坐上窗沿，将腿挪到外面去，双腿悬空坐在窗外，向下看去，街道白雪皑皑。心道，她方才都没看清尉迟玄的动作，他是猫成了精吗，脚下一蹬，轻飘飘地嗖一下飞出去了。
“下来，踩着这儿。”尉迟玄牢牢抓住她手臂，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哪门子风，答应大半夜冒雪偷带卫瓴出去，还是爬窗户，她打小养在那深宫里，估计连走路都不迈大步子，现在让她在直上直下的墙上爬。
“没事儿，很稳当，我抓着你呢。”
“掉不下去。”罢了，从他今夜出现在这儿，他就不正常了，尉迟玄干脆将顾虑抛到脑后，要么一开始就别答应，既然决定了，便没什么好顾左右的。
卫瓴探腿下去，稳踩住石沿，她向后看了一眼，积雪给人一种安全的错觉，“真厚，跳下去也摔不疼一样。”
“我先过去，再拉你过来，你在这站好。”尉迟玄把她放稳了，要去墙边，瞧她的架势，倒是不害怕，省去他多说什么，卫瓴不但没哆哆嗦嗦抓住他，还有心思在那瞎琢磨。
“等一下。”卫瓴小声说。
“怎么了？”尉迟玄的声线本就不亮，在黑暗中低低的不突兀，他没听到有人过来，卫瓴这小心翼翼的小模样，像悄咪咪出洞觅食的动物。
卫瓴凑过来一点儿，尉迟玄如临大敌，强作镇定地低下头，瞧着她落上雪的发顶，卫瓴一本正经小声问他，“你会飞檐走壁吗？”
“？”，尉迟玄被她弄得一头雾水，背向后挺直了，在心理上离她远了一些，但气味还是让风卷得往他脸上扑，夹着凉滋滋的雪花。
然后就看见卫瓴眼里晃过一抹坏笑。
尉迟玄尚没明白她表情是为何，一个小物件突然从她手里飞出，屋内的烛火瞬间灭了！
烛光熄灭，一大片漆黑像千军万马淹过来，几乎没过去几秒，屋门立马被笃笃敲响。
“笃笃笃！”
“快走。”小声又轻巧道。
卫瓴拂开披风，跳出去灵敏地抓住隔壁的窗，下落，踩住挂布幌的横栏，抓住横栏把自己荡出去。
尉迟玄：？
尉迟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以为她掉下去了，手往前伸都没来得及抓住她。
“小姐，是要喝水吗？要奴婢端水进来吗？”伴着敲门声，门外传来隐隐着急又强做镇定的人声。
尉迟玄纵身一跃，跳下去单手抓住横栏，蹬墙飞身下去。
“吱呀——”
“小姐？”连枝进来，从内将门关上，点上火折子往榻的方向照了照。
榻上空空如也，被褥掀开着。
窗户大开，寒风呼呼往屋内灌，桌上一个倒置的茶杯。
连枝到窗边，向下望去，外面街上寂寥，哪还有人影，甚至连个脚印都没有，只有雪落无声。
连枝低下眼，沉默了片刻，她抬手关好窗，口里念叨着，“好，喝了水那您接着歇息吧，奴婢将这炭火续上就出去了。”
挑开炉盖，瞧见里面后手一顿，然后如常把炭灭了。
将已经凉了的被子重新铺齐，出去了。
“今夜无事，你们去休息吧，只留下两人继续守着就行了，记得到点叫醒早晨出去的，别睡过了。”
连枝遣了客栈里值守的人，“哦，对了，此事不必跟杨家小公子说，让他好生养身子就行。”
-
尉迟玄脚落地，绕到客栈侧面，卫瓴已经靠在墙上，伸手顺她胸口的气。
好久没这么放肆了。
身体不如前，这就开始气喘，以前起码还能翻俩墙的。
她闻声看过来，“不会飞檐走壁，可来不及跑，连枝反应很快。这下坏了……等回去连枝要不理我了。”嘴里说着坏了，眉梢却扬起来，不嫌事大地笑。
她的唇角没有扬起来，眸子也没弯，可就是让人觉得她此刻心情很好，明媚里又有坏，特别鲜活。
尉迟玄目含狐疑，细细地看她。
卫瓴问，“怎么了？”
“不是换了个性子，是直接换了个人吧？”她是卫瓴吗？
她当然是卫瓴，耳骨上有箭伤，他们的蛊有隐约的羁绊，但尉迟玄从没见过她这面。
卫瓴真是时时超出他的预料，尉迟玄现在很好奇，除了他知道的，卫瓴前十几年究竟是怎样过的，才会成长成这样的人。
“走吧。”尉迟玄先往巷子里走去。
二楼，一扇窗子打开了。
卫瓴机警地仰头望去，转瞬间已在脑中盘过了这方向的屋内不是自己人。
费劲儿辨认了好半天才看出来一个白鸡毛头，在月光下反光。
姬也睡眼惺忪，揉揉眼，也认出了她，“哎！你……”伸手指来。
“嘘！”卫瓴立马把手指抵在唇前，“嘘——！”
“？”姬也闭上嘴，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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