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咸冰冷的海水没过口鼻,头一次落水的徐塔塔因求生的本能拼命挣扎,不小心咽下好几口海水,缠在脚踝上的东西还在拼命把她往下面拖。
挣扎间,徐塔塔勉强地睁开眼,朝下一看——分明应该深不见底的海洋,有数条纵横交错的、可怕的蠕动的触手自下而上的随洋流飘荡,海床一片惨白。
这是什么东西?
海床里海面不算太深,徐塔塔被压强挤压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缺氧的她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一张惨白的脸突然从她面前飘过,在朦胧昏暗的海洋里。
她认出来这是那天调戏了雪莱的马匪路易斯。
路易斯死了,全身被剥光,浑身泡得发白,脸上惊恐,随着洋流像是水草般晃荡,脚踝上缠了一条触手,将他锁在了海里。
这片海床上还有许多被触手困着的、面目惨白身上长着藤壶的人,他们和生长在此的水草没有分别,长发浮动如原生的海藻。
“呃…”
她又呛了一口水,隐约看见从海床的死人坟场突然游上来一个身影,张开双手,要把她抱住似的。
爷爷说过,水底下有溺死的伥鬼抓交替,海里自然也会有海鬼要人性命。
这下完蛋了。
徐塔塔想,看来她今天就要死,难道这是背弃天父的惩罚么?
水下的身影渐渐近到她的跟前,徐塔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掀开眼皮,看见的居然是雪莱的脸。
朦胧柔和的水光给那张脸覆上了一层面纱似的,瞧不真切,但仅凭轮廓就能看出他实在非人的漂亮,如藻的黑发在海水里散开,拥着他白净的脸,越发显得带点稚气的五官深邃,嘴唇红润。
纤细的少年身躯也莹白,在幽暗死寂的海里,他是唯一的光。
他展开双臂,把徐塔塔死死抱住,带着她向下沉,让她更快地着陆海床。
“噗啊——”
一个水泡罩在了她的脑袋上,让即将永眠水下的徐塔塔终于得以呼吸。
她想跪坐下去,被一只手拦腰搂住。
“你…是谁?”
水下传声听起来闷闷的,徐塔塔抓住他的手臂,紧张地问:“你不是雪莱对不对?你是恶魔?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少年似乎听不懂她说什么,歪歪头,表情困惑,但随机很快一笑,口缝里露出森森尖牙,不像是人倒像是某种怪物。
他把徐塔塔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撸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腕子,带着她往前走。
从垂直如同海草的死人林里走过,徐塔塔害怕死了,她一直被少年拖着往前走,骂他,他听不懂,打他,也不敢,生怕他一不高兴,就把水罩戳破,她就完蛋了。
沿着死人林一直往前走,徐塔塔看见了一大团黑漆漆的蠕动的触手团,那个抓住她的触手想必就是这东西身上伸出来的。
“伊利克斯。”少年说话。
伊利克斯?
徐塔塔更是一惊。
原来伊利克斯指的是这个怪物。
“恶魔!”徐塔塔低声说:“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伊利克斯。”
少年笑着,重复一次,将她拖着继续走,渐渐地走到了触手团的跟前。
空壳。
这个东西似乎只剩一个空壳,那些飘荡的触手是它仅剩的一些肉皮,光靠着一点神经元反射无意识地操纵着它们。
徐塔塔想起来梦境里看见过的那个触手怪物,不确定和这个是不是同一只,她有点好奇,想上去仔细瞧瞧,但手被抓着。
怪物黝黑的眼眶里,有奇异的声音发出。
有一个脑袋从眼眶里钻了出来,只露出半张脸,但徐塔塔瞧着无比的眼熟。
“到这儿来…奥菲莉娅。”
那个脑袋慢慢从里面爬了出来,让徐塔塔看清了全貌,这张脸和藏在贝母项链里的妈妈一模一样,而奥菲莉娅正是妈妈阿斯娜最初想给徐塔塔取的名字。
“妈妈?”徐塔塔愣住。
“到这儿来,奥菲莉娅。”那个东西的手也从怪物的眼眶里伸了出来,它对徐塔塔作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妈妈!”徐塔塔要朝前走去,被身后的少年抱住。
“放开我!”她要去推他,一面眼睛紧紧盯住那个长得像她妈妈一样的东西。
妈妈死了之后,徐塔塔几乎没有梦到过她,到了风信子庄园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劳拉还是别的缘故,陆陆续续梦见过她几次,再然后,梦境变得越来越恐怖,徐塔塔光顾着在躲避,没有再注意过妈妈的影子。
顶着妈妈面容的东西从它栖身的地方爬了出来。
可怕,诡异、恐怖这些词都不足以描述它的姿态,它的上半身是苍白纤细的正常人类,下半端居然是和触手连接在一起的。
“奥菲莉娅…到妈妈这儿来。”那东西的声音充满蛊惑,像一只食尸鬼那样爬了过来。
徐塔塔吓得尖叫,她想躲,但身后的少年抱着她,要她直视妈妈的到来。
那东西爬到她跟前,捧住她的脸,充满爱意地凝视了几秒,突然张开了尖牙森森的口器,一大簇扭动的触手从她口器里探了出来。
徐塔塔能感觉到自己肚子里有东西在回应它,一阵恶心干呕,也有什么东西蠕动着从她的喉管里探出,和面前的东西缠在一起。
精神在撕裂,意识深处有东西在不断涌上来。
噗噗噗。
徐塔塔感觉自己的皮肤融化,视线变得越来越矮,抱着她的少年和怪物低头看着她。
意识还在,但是身体化成了一滩不可名状的东西,她变成了一个丑陋的像比目鱼和章鱼的结合体。
梦吗?
徐塔塔从衣服里钻出来,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到处乱爬,海妖般的少年伸手把她捧了起来,她淤泥一般从手指里淌下去。
一定是梦。
拜托了,这太恐怖了,快让她醒醒!
徐塔塔害怕得爬到一处石头底下,变成寄居蟹似的,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两个怪物。
她想这一定是梦境,得想个办法醒来,于是用自己的小触手卷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往脑袋上砸,但海里浮力特别大,砸不中。
“可怜的孩子。”
盯着她妈妈面容的怪物走过来,用手把她捧起来,在海妖少年的注视下,带着她爬回了空壳的眼眶深处,像是要把她带回母亲的体内。
窒息和被压缩的痛楚袭击了她。
…
“阿斯娜。”有人在说话,“你真的要这样吗?”
“是的。”
由盛开着浅粉月季组成的花墙下,两个身着飞袖花边衬衫和鲜艳长裙的年轻少女并肩而走,稍大一些的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做出的决定感到非常担忧。
“波莲夫人很喜欢你的,你留在德岛不好么?”
“劳拉,你不明白,我没有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阿斯娜梳着少女的发辫,头上带着圆帽,她的神情惴惴不安。
“可怜的康斯坦丁少爷已经长眠,愿他的灵魂得以安息,都是命数。”
年轻的劳拉不解自己的女伴为什么非得离开德岛。
奥斯利亚家族的大少爷康斯坦丁刚去世,负责照顾他的看护和女仆要被分配给康利少爷手下做事。
康利二少爷一直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为人端正品德高尚,他的未婚妻波莲小姐倒是很喜欢阿斯娜,继续留在德岛庄园干活没什么不好,给的薪水那么丰厚。
劳拉知道阿斯娜作为康斯坦丁少爷的看护,心里不好受,可没有办法,这是这个家族的诅咒。
一个注定会死的人,为什么值得那么难过?
“劳拉,我犯了错误。”阿斯娜摇摇头,说:“康斯坦丁少爷绝不会宽恕我。”
“什么?”劳拉见女伴的情绪不稳定,脑中闪过好几个可怕的猜想。
她知道阿斯娜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德岛庄园做女仆,她身上有奥斯利亚家族的血统,又活泼机灵,很得当时的老夫人喜爱,分配去照顾康斯坦丁少爷。
康斯坦丁是奥斯利亚家族的长子,体弱多病,性格敏感又多疑,他大概身边同样是很多玩伴陪着。
劳拉不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是好是坏,因为康斯坦丁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房里休息,他的卧室时常拉着厚厚的帘子,医生和各种治疗层出不穷。
可不管做出多大努力,那个像白玫瑰一样的少年还是夭折了。
阿斯娜表现得最诡异,甚至不愿意出席他的葬礼,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你难道和康斯坦丁少爷…”劳拉忍了又忍,说。
“不是。”阿斯娜摇头,说:“我没有。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也要陷入难堪都境地里去。”
“我会守住秘密的。”
阿斯娜咬了咬嘴唇,还是摇头,说:“不行,我不能说,我不要连累你,劳拉,你知不知道,我对康斯坦丁少爷背信弃义,我要遭受惩罚的,我希望不要连累到我的家人和朋友,要是他恨我,就冲我来吧。”
劳拉明显很着急,围着阿斯娜追问,但她抿紧嘴,只是摇头,最后只是止不住地哭泣。
…
徐塔塔的脑子里凭空多了很多回忆,似乎是妈妈传导到她心里的。
好不容易从幻觉里挣扎出来,睁开眼,发现她还是在海底,身躯还是这副软泥的模样。
救命。
徐塔塔有些绝望。
她想逃走,两个小触手无助地攀上骨质的墙壁。
伪装成她妈妈的东西不见了,她爬一会停下来,又往上爬一会,循环往复几次才能确定。
渐渐能看上洞口了,徐塔塔仅剩的一点意识鼓励她的身体和触手们努力努力再努力。
洞口处却出现了一张脸。
长着雪莱模样的美丽海妖把她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捧在手里。
“背信弃义的灵魂最后都会回到这里,徐塔塔,无一例外。”
寒潭一般的黑色眸子里满是讥讽:“你已经皈依了我,为何还不放弃对天父的幻想?”
“再叫我听见你对你的主祈求,我会让你和你的妈妈,永远团圆。”
“就用这副模样葬身海底。”
美貌的皮囊突然变得面目可憎,他威胁和警告她,如果她胆敢心存侥幸投向主的怀抱,一定要叫她用这副模样留在水下。
果然听不懂话是装的,这家伙就是恶魔!
徐塔塔终于崩溃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恶魔老是追着她,要这样欺负她,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
人形模样哭泣的时候有些像阿斯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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