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望过来时，梦意先一步满腹心事的少夫人望见贺州律身上赶路痕迹。
肩膀处因疾行而沾染的雨水。
还有脚踝处的泥点。
是梦意从未见过的模样。
有些狼狈。
可这样的点点不同，在浑身气度，容貌俊朗又不失君子风范的贺州律身上，只会让人更加心驰神往。
“大爷，您怎么弄成这样。”
梦意压着平凡嗓音，刻意让它变得美妙，一边担心说着一边欲要上前脱下男人侵湿衣袍。
薛拂看着，不由皱眉，以为贺州律会躲过，岂料男人神色一点未变，面对明显的讨好，甚至张开双臂，好让梦意方便行事。
娘子心里瞬间失衡。
薛拂告知自己，这是梦意该做的，可男人回来，一言不发，除了进门看过来的冷漠一眼，再未有眼神向她递过来。
他从正堂回来，不该带着一肚子气，向她兴师问罪的吗？
她早已准备好，接下男人怒火，质问。
一切情绪。
可他却不看她，甚至不发一言。
娘子心沉了沉。
这样反倒未能让小娘子松懈，反而更加害怕起来。
薛拂一遍遍问自己，害怕什么，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到觉得此处是魑魅魍魉，昏黄灯火是摇曳的稚鸟，只要她碰到它，它便会长出血喷大口，一口吃了她，邀功于贺州律。
当男人的爪牙，都不用脏手。她便会被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贺州律被梦意小心伺候着进入浴房。
在此期间，薛拂一句话都未讲，未有一句：“郎君好辛苦，一路可还顺利，或者问一句，这么久，郎君去哪里了，离开京城了吗？怎么连一封家书也不传回来？让妾身好担忧啊。”
亦或者，直接问一句：“郎君怎么处罚妾身。”
梦意可以说是谄媚。
亏她以为，她是个好的。
原来在绝对的前途面前，什么都能舍下、抛弃。
可她也不媚俗，她被贺府教导的很好。
一举一动，只会让除了她这个少夫人以外的人觉得、这是下人恭敬主人的常态罢了。
薛拂只是傻傻站在窗前，直到梦意从浴房走出来，轻轻唤醒深思娘子。
“夫人，大爷叫您进去伺候。”
梦意说后便要离开，她也猛然间惊醒，害怕少夫人找机会迁怒，故而走的极快。
薛拂冷眼看着梦意出去，在床边走走停停，始终不敢进去。
直到浴房里传来一道闷哼声。
薛拂这才有了由头敢进去了。
男人上半身光裸着，正要穿衣，方才闷哼像是碰到了伤口？
小娘子猜测着。
听到小娘子脚步声，男人这才抬眸看过去，看清女郎面容上的担忧时，随之放下手臂，正身过去，一副大大咧咧敞开模样。
直看的薛拂瞪大眼眸。
羞赧上脑。
男人却突然笑道：“还不过来，为为夫宽衣。”
他虽笑着，可薛拂总觉得哪里不对，此刻的男人同往常皆是不同。
皮笑肉不笑间，眼神未有丝毫笑意。
只有唇瓣微微上扬。
带着凌厉阴云。
是一团浓雾，或者火焰。
或像是暴风雪雨加剧趋势图。
屋外风雪不断，狂风呼啸，发出阵阵诡谲，直照的整个房内都充满阴冷潮湿。
薛拂僵硬着身子上前。
心中还是未有底气。
男人顺着娘子动作垂眸看过，一眼便看到她耳铛随着浑.软身子摇摇晃晃。
等凑近了，小妇人身上暖香扑面而来，随着闪烁眸光，一同将他拉近。
说是为他宽衣，可整个人却离得有些距离。
手臂伸过来，整个身子却离得远远的，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贺州律下意识皱眉，不满道：“你做甚离这般远？”
薛拂此刻极为会看眼色，见他不耐烦，立刻拉进距离。
刻意避开是试探，既然他不介意，那她便要上前。
可一人小心翼翼主动上前，一人也在夜色里向前靠近。
两人衣袖相搭。
啪嗒，娘子抬手，碰到郎君敞开的胸脯。
放一触碰，两人齐齐怔住，触电般的酥麻从指尖传到男人心口，再传遍小娘子全身。
薛拂率先移开手指，这才敢抬眸看向男人眼眸，她得承认，她有演的成分在里面，有些娇柔做作了。
可害羞或者说害怕依旧存在。
像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小鬼，只要操控者挥手，她便会灰飞烟灭。
怎么会不怕。
这里不是薛府。
可害怕间还不忘示弱。
像幼时每回犯错，眼神亮晶晶看向薛旭同虞妈妈时。
这样她便会得到原谅。
在贺州律低垂睫羽间，看清楚娘子眸色泛满涟漪后，神情也是一怔。
是他嗓音太过严厉？
她怎么要哭不哭的。
看着委屈极了。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相触再相融。
“你可有要说的话？”
薛拂看似不紧不慢在服侍男人穿衣，其实手速极快，姿态流畅，将亵衣快速归正，娘子便听到这一句若有若无的试探。
是试探吧。
他在试探她？
那她要不要实话实说，或者添油加醋，或者锦上添花糊弄一番。
可男人显然不是会被糊弄之人。
可他从进门除了有些冷淡，什么都未说，会不会也觉得不是她的错？
这些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薛拂很快开口，“妾身是有话同郎君讲。”
“出去讲。”
男人说着先一步离开浴房，脚步平稳，一步步像是踩在薛拂心口处。
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跟上后便见男人经过她的妆匣，随手取过西洋镜，也不看她，自顾自便开始刮胡须。
薛拂眨动眼睫，倏地走了过去。
道：“郎君，妾身想要帮你，可否？”
这话实在直接，贺州律本平稳进行手指微动，掀眸望过去。
想了想，还是叹气道：“可。”
今夜除了躲一躲皇帝，便是回来解决一下梦意所禀问题。
此事分不了对错，有错是贺氏，偏贺氏是他母亲，说不得打不得的。
可让他让薛氏退让，也不是为人处事的道理。
可总要有一个人退让，这段关系才能持续下去。
他此刻并未有多余的精力去再娶一个妻子。
像母亲所说般。
他目前不会娶妻。
可母亲有一句话，他确是认同的。
薛氏总是要解决的。
她罪不至死。
一切都是薛旭走投无路之际，无赖之举罢了，既然已然接受，娶了薛氏，总要给她一条路。
能活命的路。
好在薛氏此人自有自知之明，下药圆房也是为了留在贺府。
这无可厚非。
可他虽然能理解薛拂的举动，可却不喜被人算计，不喜她那点不上台面的小心思。
薛拂不知男人在想什么。
她不知男人并不打算质问她，或者处罚她，心中甚至早已有了计策。
那便是带薛拂离京，或养在外头。
方才同贺夫人之言，并不做伪，他是有打算。
可薛氏此人明显不愿离开贺府。
加之他并不得闲，故而有所搁浅，可这几日他必须将事情解决。
女眷之间，本不该他管，总会有人会为他解忧。应接不暇。
可这要是又被传出去，不知说书先生又会编出怎样的虚构故事。
躁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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