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跟着贝尔曼他们回到村落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说是“住的地方”,其实不过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挤在村落边缘靠近树林的位置。屋顶铺着干枯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像是一只只半闭的眼睛。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和风车镇那些穷人的房子没什么两样,只是更破旧,更荒凉。
贝尔曼推开其中一间的门,率先走了进去,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白术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屋内。
一张长木桌,桌面坑坑洼洼,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桌腿用麻绳绑了好几道。几把歪歪扭扭的凳子,有的凳腿下垫着瓦片,勉强维持平衡。靠墙的位置铺着一排干草,上面堆着几张破旧的毛皮,皮毛已经磨得斑秃,露出下面的麻布衬里。窗户很小,糊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纸,透进来的光线昏黄暗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暮霭。
角落里有一口黑乎乎的陶锅,锅沿缺了一个口,锅里还剩半锅看不出原样的糊状物,散发着古怪的酸味,像是发酵过头的谷物,又像是煮烂的野菜。
“愣着干什么?坐。”贝尔曼一屁股坐到桌边,抓起桌上的陶碗,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白术在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余光扫过屋里其他人。
加上贝尔曼和那个络腮胡中年,屋里一共六个人。除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剩下几个都是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衣服破旧,袖口磨得发白,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疲惫和麻木——那种眼神白术见过太多次,在博尔多小镇最穷的街区,在黑市边缘挣扎求生的面孔上,都有这种认命后的平静。
“今天的活算是交差了。”络腮胡中年也坐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那头海之龙够大,族长应该会满意的。看那分量,鳞片也完整,祭坛那边肯定高兴。”
“满意有什么用?”贝尔曼冷笑一声,把陶碗重重顿在桌上,“满意又如何?我们这群人连永叹花园都进不去。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东西,住这种破房子。满意的是他们,不是咱们。”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气,像炭火底下的暗红余烬。
白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他需要信息。
关于这个地方,关于那个白塔,关于那些木笼里的“囚犯”,关于米迦勒。
“穆阿那那家伙今天又没来。”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满,“这几天他天天往白塔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别管他。”贝尔曼摆摆手,“他有他的事,咱们干咱们的活。再说了,穆阿那那小子脑子好用,真能混出点什么,咱们也跟着沾光。”
“沾光?”瘦高年轻人嗤笑一声,“他能混出什么?不就是通过了‘永叹花园’吗?村里能通过的人多了去了,他有什么大不了的。”
屋里静了一瞬。
白术心头一动。
“永叹花园”。
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之前在拖车旁边,络腮胡中年说过,白术是因为“被永叹花园扔出来”才来到这里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络腮胡中年打断他,“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弄点吃的,明天一早还要上山。”
瘦高年轻人不再说话,起身走到墙角,端起那口黑乎乎的陶锅,放到桌中间的炭盆上。
白术看着锅里那团糊状物,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某种不知名的谷物煮成的糊糊,里面还混着一些黑褐色的块状物,看起来像是野菜的根茎。没有油,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但屋里其他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们从墙上取下几个豁了口的木碗,轮流从锅里舀出糊糊,然后蹲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像是在吃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络腮胡中年递给白术一个碗。
“吃吧,今天你出力了。”
白术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团灰褐色的东西,深吸一口气,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粗糙、寡淡、略带苦涩。
但确实能填肚子。
他嚼着那团糊糊,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他们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博尔多小镇那些最穷的居民,想起了那些在黑市边缘挣扎求生的面孔。
这是饥饿者的吃相。
“那个……”白术咽下口中的糊糊,装出好奇的样子,“白塔那边,那些木笼里关的是什么?”
屋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贝尔曼放下碗,眉头皱起:“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术眨了眨眼,脸上维持着那副呆滞的表情:“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好多笼子,笼子里有人。”
“那是你以前待的地方。”络腮胡中年的语气有些微妙,“你不记得了?”
白术愣了一下。
他以前待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那些疲惫的脸上,此刻都带着某种复杂的神情。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傻子就是傻子。”贝尔曼嘀咕了一句,重新端起碗,“忘了也好,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些是什么人?”白术又问。
“外人。”瘦高年轻人接话,“不是咱们村里的人。从外面抓来的。”
“抓来干什么?”
瘦高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咀嚼声和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
白术没有再问。
他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糊糊,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那些木笼里的“外人”,从外面抓来的。
米迦勒就在其中。
而白术自己,曾经也是那里的一员。
“木牢”,贝尔曼是这么叫的。
那里面关的,到底是什么人?
白术吃完碗里的糊糊,把碗放回桌上。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风声穿过峡谷。
“今晚你睡这边。”络腮胡中年指了指靠墙的那堆干草,“别乱跑,晚上外面不安全。”
白术点点头,走过去躺下。
干草扎人,但比起荒野露营来说不算什么。
他闭上眼,假装睡着。
耳边传来其他人的动静,窸窸窣窣的,然后是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等了不知多久,白术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炭盆的火早已熄灭。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他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是木头的,门闩也是木头的。
白术伸手,极缓极缓地抬起门闩。
“咔哒。”
一声轻响。
他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屋里。
没有人醒。
他推开门,闪身而出。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树林特有的潮湿气息和某种古怪的腥味。
白术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白塔的位置走去。
村落里一片死寂。
那些整齐排列的房屋,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没有任何动静,像是被遗弃了无数年的死城。
白术加快脚步。
碎石路在脚下延伸,通向高处那座白色的尖塔。
塔身在月光下通体泛着微弱的白光,在夜色中很是醒目。
晚上从几个人的表情中,白术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样落后封闭的村落只可能是第三纪元初期的状态。
第三纪元也就是本纪元被联合王国命名为黑暗纪元的年代。
联合王国创立的初期,许多种族的居住的村落都处于封闭的状态,王国至少用了几百年才到达了现在这种文化规则几乎统一的模样。
不知道路易威尔在外面究竟动用什么办法把他们送到了第三纪元初,也就是地下远山村还未陷落的时候。
而这种封闭村落里出现这样大规模的祭坛,还有信仰着除去女神教会和兽神教会外的神明,最容易出现的就是活祭。
魔法大陆的历史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
只能从几大教会的圣典中窥视到前面两个纪元的故事。
但只要研究过魔法大陆的正统宗教后,你就会发现很有意思的一点,那就是每个教会的圣典对历史的记录的内容似乎都不太一样。
唯一一样的是大家统一的命名。
第一纪元被称为众神纪元。
第二纪元则被称呼为神战纪元。
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前面两千年的故事一定非常的精彩。
但你却无法从现在能查阅到的资料里去窥视见之前的故事。
所有的教会似乎都默契的选择了隐瞒了许多内容。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内容甩了出去。
白术给自己套上隐身魔法的时候,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因为害怕,他经历过太多危险,早就学会了在关键时刻压制情绪,而是因为不确定。
隐身魔法能骗过那些黑袍人吗?能骗过那个守在门口的黑发青年吗?能骗过……
他想起门洞里那股被注视的感觉。
那种存在感,不像人类,不像魔兽,更像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东西”。
但现在没时间犹豫了,他想早点见到米迦勒。
米迦勒在那扇门后面。
白术深吸一口气,伸手敲响了白塔的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和白天贝尔曼敲门的方式一模一样。
门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白术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门边的墙壁。
“吱呀——”
门开了。
那个黑发青年站在门洞里,暗绿色的眸子扫过门外空荡荡的夜色。
没有人。
他微微皱眉,目光在黑暗中搜寻了几秒,然后直直地看向白术所在的方向。
白术的血液几乎冻住。
黑发青年盯着那团“空气”,看了足足三秒。那双眼睛没有焦点,但那股穿透性的目光,让白术后背发凉。
他发现了?
不可能。隐身魔法只要严格的压制自己体内的魔力流动,几乎不会出现被发现的可能,除非对方的能力在他之上。
黑发青年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
“又他妈听错了,我就说天天晚上不睡会出现幻觉的!”他嘀咕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乘着对方关门的瞬间,白术屏住呼吸,才贴着门边,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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