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猛地回首,提防目光终紧紧落在一处。
另一边你死我活的激烈争斗,也随着这突然出现的异样一静。
几乎与此同时,冰门之上,漫不经心地慵懒浅笑倾泻而出。
随着他往下不疾不徐地迈动步子,本隐于无形的身子渐渐变得有了实感,从阴影中显出真面,面色轻佻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锐利,如同淬了蜜的冰刃,妖异又渗人。
“放任你等小打小闹这样久,已是该尽数收擒之时。”
虞锦吐息一滞,眉心在那人现身时,霎时间紧蹙成一团陷入迷雾的疑云。
冰门之外晶亮地如同白日,他现身之后,亦被周围的明亮清晰地映照出整个身形面貌。
可虞锦心头紧了又紧,见识过慵懒之人真正的手段,她自知那不过用以迷惑众人的假面。
那“众人”自也包括了她。
虞锦面上不显,心跳却快得吓人,忽然间又沉坠入深渊,顷刻间已然想清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真正的他一直笼盖在阴沉迷雾中,连衣袂都似被万年寒潭浸润,凭空逐步而下之时一动未动,只傲睨自若俯视着这一地混乱之象,漫不经心的眼底透着彻骨的寒意与漠然。
他睨视着商行舟,浑不在意中又透着轻蔑冷嗤。
“废物。”
“哈哈哈,竟然是你!”
见到他后,商行舟哪还想得起旁人?
登时将另几人抛之脑后,阴狠大笑地指挥着魔气朝那人袭去,立时将他围绕绑缚在内,“当真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分明是对方被绑缚,商行舟却陡然面色惊变。
围困之中,分明被绑缚之人却平静得不像话,透过那密不透风的魔气,仿佛与此时才察觉不对的商行舟对上眸光。
商行舟霎时间捂住面容,痛苦地栽倒在地高喊不止。
目光透过指尖缝隙死死盯着那高高在上之人,却只惊愕见那魔气仿佛被他吸收……
不,又或许并非吸收……
而是争先恐后地,回归到了他身上,仿佛从始至终,都是他所属的一部分般,从偷窃之人身上回归了旧主。
“阎天枭!”
商行舟的暴怒高喊还未落地,神色又是一变。在他指尖微动之时,口舌竟已被人牢牢锁住动弹不得,丝毫不予他反应的时机。
“用本尊之物,来对付本尊?”
吸干净魔气之后,阎天枭终缓缓落到地面,徐步走到挣扎不停的商行舟身侧,似笑非笑的目光又透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无人知晓?”
“拿个与虞锦相似的假货出现在本尊面前,真当本尊瞧不出来?”
商行舟不甘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本尊往日佯装势弱,放任你们争斗不过做戏,你倒还真入戏颇深。以为多个权势制衡之人,便能动摇本尊根基?”
阎天枭轻佻随意的眸光中仿佛淬了毒,“当真可笑!”
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稍远处,已被牢牢围困在锁魂阵中,哪也去不得的三人。
而被他踩在脚下的商行舟却似猛地寻得机会,残存魔气连带着他一并化归乌有,实体骤然一散,刹那间已现身在三人身前,急迫厉声吼道:“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放出他的心魔!”
“碍事!”
商行舟重伤后面色惨白得吓人,见他们还在磨叽更是不满到极点,目光骤然变得狠厉,便要伸手去抢夺。
然几乎丧失全部魔气的他,早不再是谢清辞与季慕枫的敌手,反被一左一右牢牢钳制。
也令他猝不及防地看清被他们挡在身后之人。
她紧握着那锦盒,指尖已是白得近乎透明,连带着发白的面色也没比他好上多少。
锦盒外覆盖的万年坚冰,早在阎天枭骤然现身之际就已被虞锦破除,心头血融化冰凝,而后又与冰凝混为一体,凝成的红色冰晶散落一地。
商行舟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紧盯着那早已被掀开的锦盒,如同陡然被惊雷劈中,连带着浑身都开始震颤得抖了抖。
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里头怎会,怎么会……
怎么会空空荡荡,何物都无!
虞锦低垂眼眸抬起,愕然惊诧如涟漪般在她眼底一圈圈荡开。
却又仿佛在阎天枭现身的瞬间已然明了所有,矛盾又复杂地掠过还未从突如其来的惊愕中回神的商行舟时,竟莫名生出些唇亡齿寒的凉意。
阎天枭并未追过来,仍似笑非笑立于远处,仿佛只在看戏。
看他们如被玩弄于手心的蝼蚁般,还在妄图垂死挣扎的好戏。
可这怎可能呢?
大雾不受控制地茫茫然落下,她仿佛被困在了大雾之中,困惑地随着堆叠的大雾浮沉,愣怔不解其意。
貔貅之命一路引着他们,从济州城来到了万里北境。
它分明认定这冰封锦盒内所装之物,就是魔尊藏起来的真正心魔。
即便如今打开的锦盒之中,空空荡荡得令人心惊,天命却依然坚持认为心魔还在此处。
避险寻物,貔貅之命自来无人可破。
天命怎会出错?!
天命竟会出错?!
轻笑自远方的阎天枭喉间滚出,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都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妄念。
“直至此时才觉察异样,已太迟了。”
阎天枭身后的影子骤然拉得极长,磅礴魔气从他暗影中霎时涌现,尽数注入锁魂阵之中。
虞锦暗暗心惊,立时知晓了绯狱所用的锁魂阵师从何人。
更清楚地见识到绯狱所使的锁魂阵,不过阎天枭通晓的皮毛。
他三人忙合力施法,欲破开此等阵法,却被坚不可摧的锁魂阵轻而易举挡了回来。
更糟糕的是,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竟现出一巨大的血色漩涡,浓重血色咆哮翻涌,无数狰狞魂影争先恐后地扑上前来。
仿佛只等锁魂大阵终成的一刻,连接阴阳的阵门大开,他们即是那狰狞魂影,狰狞魂影亦是他们,再无丝毫差别,都成了阎天枭手下亡魂!
失去神魂,永世不得超生之后,甚至还要被恶意驱使,丑陋又凄惨地拖将更多人扯进深渊。
神魂在上,这锁魂大阵阎天枭究竟是从何处学来!
她沉下气,勉力想压下从始至终一再被戏弄的僵硬,回眸却瞥见一旁一动未动的商行舟,甚至还愣愣地抱着那锦盒不撒手。
除那锦盒之外,仿佛周遭任何再与他无干,只仍不死心地朝那锦盒一遍遍施展魔气,妄图从中寻得根本不存在之物。
虞锦只觉额间愈痛,怒声冲他道:“你还等甚么!真想死在这不成!”
岂料商行舟行迹诡异,言语却愈发阴恻恻地,仿佛正是从底下的锁魂阵法中先行逃出的恶鬼。
“没了那锦盒中本有之物,与死又有何异?”
“算你还有几分眼色,”
阎天枭手中魔气还在源源不断注入阵法,对他们于阵法中之言听得真切,闻言不由冷嗤道,“你几人挣扎又有何用?待阵门一开,你等俱是戚戚亡魂,若是莫妄动,死时想必还痛快些。”
然不待他话音尽落,本正欲以扶桑木破阵的谢清辞身形微滞,静默周身气场骤然下沉,眼底寒芒掠过。
淡然目光扫过阎天枭,谢清辞声音清寒而笃定道:“是他派你前来。”
他?
他是何人?
虞锦不解瞥向谢清辞。
谢清辞似乎觉察落到他身上的眸光,侧身温和回望她一眼。
然目光再移开时,内里已无半点温情,毫无温度的眸子浅淡落在阎天枭面上,寒芒之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是又如何?”
分明没头没尾之言,阎天枭却似心知肚明他所言何意,唇边扬起阴冷一笑,“你等再离不开此阵半步。”
季慕枫握剑的手愈发紧了紧。
“本尊会将你等永远囚于此阵中,”
阎天枭终于撕开漫不经心的假面,毒蛇般阴冷目光掠过几人,最终又阴鸷地落到谢清辞面上,“然在那之前,他让本尊先了杀一人……”
然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惊起。
待觉察那凛冽杀气时,阎天枭已然避之不及,钝痛顿时从他心口传来,他迟疑地低首去看,却仿佛再支撑不住似的,直愣愣地朝后倒去。
虞锦茫然看着这惊变一幕。
在场诸人都还未回过神来,谁也未看清谢清辞如何出的手。
只在那把长剑捅穿阎天枭心口时,虞锦才看清那是谢清辞的剑。
而谢清辞本持剑的手却空空荡荡,背对着她长身静立,指尖微动间,凝出的剑意已再度将长剑召回。
这便,了结了?
这一幕太过猝不及防,谁也未想到,阎天枭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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