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水城内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暗沟里传出来一句歌谣。
“红叶斋,白木煞,莫做美人做罗刹;美人可承英雄泪,唯有罗刹成鬼魅。”
葛二因着这些日子一直跟着管家外出张罗葛朝瑾新婚的一应事情,便从一个“葛家”店铺的掌柜口中听得这句话,他一边走一边心里回想着这句歌谣,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果非要说理解的话,也不过是留头去尾,抛去乱七八糟,只剩“红叶斋......美人......”五个字而已。
话说他在陵水这么久,也来过红叶斋许多次,倒是还从未见过这红叶斋的主家。
听说这位主家是位风情万种的绝世美人。如今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让他有缘相见?
正想着,葛二被小厮引进一间屋子,屋内晦暗,只有一盏细火烛随风摇晃,小厮道了声“人来了”,说完便兀自退出去。
葛二抬眼偷偷往里瞧,流光溢彩的屏纱帐后端坐着一个人,人影透在纱帐上,莫说真人,便是这绰约身姿便能让人描摹出她的朱颜玉貌。
可不知为何,葛二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有种进了土匪窝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是能与土匪称兄道弟的货色,但他自我认知也清楚,实际中看不中用,再细细一想,只怕看也没法看。
不管怎么样,如今猛然落入这张网中,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些七上八下。
“你便是葛家的?”女子轻声问。
葛二弯腰应了声,他虽不知对面是谁,但这个腰他必须弯,不是因为女子轻柔和缓的声音,而是压在他身上那沉甸甸的一千两银票。
女子轻笑一声,端起杯子浅浅啜了口茶:“你好像很紧张?”
“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罗刹鬼,有什么好紧张的。”她缓缓放下杯子,“你放心,那银票既然给你了我便不会往回收,只是如今有个小事想请你帮助。”
葛二问:“什么事?其实我只是个小厮......”许是又怕她真的将银票要回去,葛二说到一半又急忙改口,“不过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义不容辞。”
“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你一定能办。”女子淡淡说道,“红叶斋虽然做得还不错,却也想和葛老爷交个朋友,得知过几日是葛少爷的大婚之日,若是能让我的姑娘进去做些吹拉弹唱的活计,让她们沾沾喜气,见见世面便好。”
“我知道你葛府好像定了一个外面的戏班子,不知能不能加上几位我的姑娘,她们可以不要银子,不知这件事你可能办?”
葛二心头疑惑,就为着几位姑娘去参加个喜宴便出手一千两?
有这一千两,单独办一场宴席让她们吹拉弹唱不好吗?还至于费这个劲。
女子又说:“当然,吹拉弹唱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这位风尘女子想和葛老爷交个朋友,又怕突然前去葛老爷不肯让我等进门,这才想到了这个办法,又听闻你在葛公子面前十分得力,想来这种小事自是不在话下。”
“倒是还有一件小事。”
不知怎么,葛二觉得这第二件“小事”才是她真正要说的。
女子浑不在意地说道:“听说葛府有些身手厉害的护卫,那边桌上有个瓷瓶,新婚那日我希望他们能多喝些加了料的好酒。”
葛二惊道:“你让我帮你杀人?”
女子笑了两声:“杀人?你可别冤枉我,那不过是些迷药而已,”她忽地顿了一下,“不过,你手上也不干净,死在你手上的人一双手可能数得过来?”
葛二面上强装镇定,内里已经忍不住冒出冷汗:“这人到底是谁?”
女子道:“你放心,我和葛家没什么大过节,仇怨这种事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有些事还等不到我动手。”
仟离自从来到陵水城这几日,晨起闭眼练剑,晚间研制药物,白日清凉时便去街上闲逛,以求能在大街某处偶遇一次所谓的黑白双煞,最好是能直接发现红罗刹或黄金缕的所在。
不知是不是她外出的时辰不对,又或是她于玩乐一事上没得什么要领,这两日一直未得到什么消息,后来她实在没法,便在街上一闪身闪进了银记“典当行”,问了此处典当行的掌柜,这才知道陵水城有一处好玩的地方。
她在屋内埋头研制了两日的药,后又将自己药送到一间药铺变卖,因药效用好,那家掌柜十分豪爽地全部收下,仟离也因此得了不少银子。
六日眨眼便过,仟离早间是在一阵锣鼓喧天的吵闹声中醒来的,她恍惚记得那日客栈掌柜说今日是什么葛家少爷新婚大喜,为这件事她还沾了半价银子的喜气,只是不相熟,否则她也很想去凑凑这个热闹。
典当行的掌柜说红叶斋是个入夜后可去的好地方,一方面仟离自然是想去她心心念念的赌坊转一圈,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掌柜告诉她的那句歌谣。
眼见窗外夜色渐渐深沉,仟离什么伪装都没扮,就准备这样去红叶斋逛一圈,高高兴兴打开门,直接和对面倚在门边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仟离倏地怔住了。
猛地回手关上门,没有一丝停留。
仟离觉得自己应该熬夜眼花看错了,心里纳闷:“辛夷怎么会在这?看他那样子,好像知道我住在这,不对不对,莫不是遇见鬼打墙了?”
“鬼打墙”表示十分冤枉!
仟离眼神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对面倚靠着门边“耍帅”的男子正是辛夷。
至于辛堂主为什么不在银衣楼,又为什么没有去做他要做的事,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跟鬼影似的住到了仟离对面,说来......并不是巧合。
那日仟离天刚蒙蒙亮自己便一人离开银衣楼,待辛夷来找她时,早已是人去楼空,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辛夷一边生气一边焦急。
仟离也未说她接下来要去何方,辛夷也不知茫茫人海去哪找她,便去消息堂问仟离拿到的消息,谁知管消息堂的长老是个不近人情的,因是白玉蝉发下的消息,仟离又特意叮嘱他除了楼主查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那位长老连着两日都让辛堂主吃了闭门羹。
后来辛堂主在老楼主屋外站了整整一天,这才得了老楼主准许,拿到了仟离的消息。
然后便彻夜不停、马不停蹄地赶来陵水城。
辛堂主来到这率先打探的便是城里哪家客栈最好,得到路人明确指引,这才住进葛家这间客栈,而就在他刚安顿好行囊,便见外出回来的仟离推门进了对面那间房。
而后辛堂主生怕人再突然没了踪迹,便在屋内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就连夜间睡觉都睡不踏实。
仟离内心天人交战一会儿,自觉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此时倒有些“掩耳盗铃”的嫌疑,便准备装作自然地出门打招呼——当然如果辛堂主是来办事,没工夫搭理她更好。
正想着,拉开门,真真正正与面前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两双眼睛不过几尺距离。
这人难道是飞过来的?
仟离差点翻白眼:“......你是鬼吗?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刚刚想要打招呼的想法顷刻间跑没影了,仟离蹦出口的就是如此没好气地一句话。说完又觉不妥,立刻转换话音,脸上也挂上笑意,“辛堂主,好巧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来陵水城办事啊?”
辛夷盯着她,眼中仿佛有种久违的眷念:“我来找人。”
“哦,找人啊。”仟离笑道,“这个陵水城还挺大的,若要找个人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找到,真是辛苦了......”她一边乱七八糟、没头没脑地说着,一边转身走出拽上门,“那,辛堂主慢慢找,我还有事,咱们......回见。”
辛夷没说话,面色平静地跟着她走。
一开始仟离以为他要下楼,又以为他要出门,直到她在街上走了一段路,他还在跟着她。
“辛堂主,你找人跟着我做什么?”
“我就是来找你的。”辛夷说得义正词严。
仟离:“......”
她在辛夷真诚且一览无余的目光下沉默片刻,灯影摇晃,璀璨灯光裹了满身,一阵无声涟漪在如水的夜风中蔓延开来。仟离忽地上前一步,抬头笑问:“真的?”
辛夷对上她的眼,毫不退让:“嗯。”
人潮熙攘,灯红柳绿,清风带来阵阵幽香,不知是从哪家胭脂摊子还是花圃飘荡过来,不管不顾冲进人心头,层层缠绕,怎么挥都挥不去,竟似要拽着人沉溺进它构建的温柔乡。
仟离粲然一笑:“那走吧。”刚要走,又转头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嗯。”辛夷道,“要去哪?”
仟离故作神秘地说:“陵水城最好玩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喧嚣街市,仟离走得十分欢快,在这遇见辛夷,仿佛心情都好了许多。虽然只有几日未见,内心却也恍然有了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心底还未冒出芽的思念便被来人轻而易举地化解得无影无踪。
辛夷依照着身边人步伐走的很慢,颇有些“闲来无事话家常,翩翩公子送香囊”的悠闲,似不愿打破这种悠闲氛围,直到绕过两条街,辛夷这才开口:“你此前为何不告而别?”
“我哪有?”仟离郑重道,“我前一晚跟大家说了我要离开银衣楼,你也在场。”
见辛夷突然沉默,仟离忙转了话音解释道:“难不成一定要在离开时互相再叮嘱一遍,让别人在身后看着我走,然后看着人影渐消,徒留一地离别的伤感吗?”
仟离摇摇头:“我不喜欢,还是直接走的好。反正以后也不是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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