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坐落在皇城外东南角,毗邻鸿胪寺和太医院。建筑群青砖灰瓦,檐角挑起,在冬日淡白的天空下显得肃穆静谧。
遴选考核定在腊月二十日,不过十来日时间,这几日陆陆续续有操着各地口音的考生,拿着各地官府的举荐书前来报到登记。
主簿厅是钦天监处理档案文书的中枢,承接档案管理、经费物资等大小事宜,厅堂宽敞,多名书吏埋首于高至头顶的案牍前疾书。
“请问,登记名册可是在此处?”
一声清凉微沉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众人闻之讶异抬头。
只见门首逆光处,立着一位装扮简素的妙龄女子。
她身着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棉衣,发髻简单挽起,仅别一根打磨光滑的枣木簪子。
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却难掩眉目间的清丽之色,尤其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
许是寒意迫人,她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亦泛着红,甚至眼眶都有些红,却为白皙如雪的肤色平添了些艳丽。
日光从她身后斜洒进来,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几缕碎发在光影中飞舞。
一时前厅里都亮堂了不少。
一位瘦长脸的书吏愣了愣,向她招手,“来这里。”
弗筠迎着众人各色的打量,挺胸抬头地走上前来,双手递上自己的举荐信。
各地官府的名单早于月前就已呈递上来,现下无非是走个流程核对一番,再交代些考核事宜便是。
因精擅天文历法人才稀缺,此次应召考核将门槛放得极为宽限,这些时日来报到者皆是些三教九流之徒,相貌如此出众的年轻女子还是头一个。
因心存着对此人的好奇,书吏不免细细翻开她的举荐信,看着看着,眼睛却越瞪越大。
当初章舜顷为弗筠写这封举荐信时,为她将来的仕途贴心考量,已将晓花苑和那段短暂的囹圄过往一并抹去,这籍贯经历自然无甚反常之处。
可举荐人一行那三个字,却给他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他生怕自己记错了,拿着举荐信,身体微微倾向身旁同僚,低声问道,“那位失踪的佥都御史,章阁老的独子,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来着?”
身旁那位年轻些的书吏闻言,立刻凑过脑袋,看看那三字,又看看面前女子,同样难掩惊讶,“可不就是么。”
弗筠恍若未闻,目光清澈道,“大人,名册核对无误的话,我是否可以先回去了?”
那瘦长脸书吏回过神来,连忙抽出一本厚重的蓝皮档案册,对了对上面的信息,确是从南直隶举荐来的应召考生,名号对得上。
他沉思片刻,起身道,“随我来。”
书吏带弗筠后厅一间单独值房,让弗筠在外稍候。值房门扉紧闭,他叩门后闪身进去,跟主簿递上这封烫手的举荐信。
主簿是位四十余岁、面容精干的中年官员,看清信中内容后,亦是神色变幻。
谁人不知章阁老就这么一根独苗,又是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少年得志,简在帝心,一路平步青云。
若是不出意外,待章阁老致仕后,入阁拜相乃至问鼎首辅,都大有可期。
孰料这位章御史今夏奉命前往陪都祭祀皇陵,顺道查案揪出一批蠹虫后,竟在回京途中于江淮地界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朝野上下揣测纷纭,多言其行事刚直,定是遭了报复,只怕已凶多吉少。
陛下听闻此事后龙颜大怒,听说章阁老也眼瞅着老了十岁。
他一介微末芝麻官平时自然见不到章阁老的面,可他也经常听顶头上司监正抱怨,说近来章阁老因独子之事,心情郁结,脾气越发难以捉摸,连带督促各项事务都严厉了许多。
这次钦天监广揽英才,就是章阁老亲自授意礼部拟定的征召令,将此事盯得很紧,隔三差五就关切询问。
如今应召考生中,凭空冒出一位跟章舜顷似乎颇有渊源的女子,且看这举荐信的措辞与印章,绝非泛泛之交。
此事可大可小,他不得不为上司分忧,亦存了探查究竟的心思。
主簿整理了一下官袍,清了清嗓子,示意书吏将人带进来。
弗筠入内,敛衽行礼,姿态从容。
主簿端坐案后,目光如炬,将她从头到脚仔细审视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张宁儿,你怎会认得章舜顷章大人?”
“回大人,民女是从金陵来的,章大人先前赴南直隶公干时,民女有幸因缘际会,得与章大人结识。章大人知晓民女略通天文相术,言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故而亲笔写下这封举荐信,嘱民女前来京师钦天监应召。”
主簿面上闪过一丝微妙之意。
这说辞看似合理,但年轻男女,一个是前途无量的朝廷重臣,一个是姿容出众的民间女子,实在很难不让人往风月遐思上去揣测。
他深深看着对方问道,“你可知晓章大人失踪一事?”
弗筠面露惊讶,“章大人……失踪了?何时的事?”
“你不知道?”
“自金陵一别后,民女便无章大人的音信,更不知大人何故失踪。章大人于民女有再造之恩,谁承想这……”弗筠面露悲戚,语调还带着哽咽,迅速低下头去。
主簿暗暗狐疑,难不成是他想岔了,他们就只有萍水相逢的缘分?
眼见女子瘪着嘴潸然欲泣,他有些头疼,在考生名册上特意勾画了一下,便将盖有钦天监半印的记名凭交给她,交代清楚道,“凭此证参与后续考试,考期规程不日便会放榜,自行查看。”
弗筠抹了抹眼角,“多谢大人。”随即,便接过记名凭退了出去。
眼底清凉干燥,并无水意。
主簿厅位于钦天监衙门的偏内侧,去往外门需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分别是天文、历法、漏刻、阴阳四司的廨署。
一路行来,隔着那些糊着素纸的雕花窗棂,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影闪动。
她脚步放得极轻极缓,仔仔细细地将一切收入眼底,直到迎面而来三五结伴的官员,才将目光收了收,低着头走了出去。
问兰候在府衙外,见她出来便抄着手迎了上来,不声不响地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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