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湾港的夜风带着一股海鲜市场收摊后的复杂气息，咸腥里混着腐烂菜叶和柴油味儿，顽强地往人鼻孔里钻。黎煜溏踩着湿漉漉的码头石板路，身上那件反穿的橘红工作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笨拙的企鹅。
“陈师傅，”她边走边小声嘀咕，眼睛滴溜溜扫过两旁昏暗的棚户和紧闭的渔家小店，“你说咱们这身厂服，是不是会被当成流浪汉？”
陈濯走在她斜前方半步，同样一身狼狈，但背脊挺直，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先找地方把衣服换了。这身太扎眼。”
“同意！”黎煜溏猛点头，随即又苦了脸，“可这大半夜的，又是小港口，哪有服装店开门？”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夜风中摇晃，照亮了一个用防水布勉强搭出来的简陋摊位。
摊主是个裹着厚棉衣、缩在折叠椅里打盹的中年男人，面前堆着些花花绿绿、质地可疑的衣物，旁边立着块手写纸板：【外贸尾单，清仓甩卖，50两件】。
黎煜溏眼睛“噌”地亮了，如同饿狼见到肉。“天无绝人之路！外贸尾单！说不定有巴黎世家和阿玛尼的瑕疵品！”
陈濯看着那堆在昏暗灯光下颜色饱和度惊人、款式仿佛停留在二十年前的尾单，嘴角又忍不住抽了一下。“……你高兴就好。”
两人走近，打盹的摊主被脚步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看到两个穿着脏污橘红工作服、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可疑污渍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老、老板，随便看看？”摊主语气有点虚，大概在判断这是不是来找茬的。
“老板，生意兴隆啊！”黎煜溏已经热情地蹲到摊位前，开始扒拉那堆衣服：“我们哥俩刚下工，衣服脏了，想买两件换换。”
摊主打量他们几眼，似乎松了口气，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大编织袋，哗啦倒出一小堆衣服：“这些，都是好货！纯棉的！”
好货的标准显然见仁见智。黎煜溏拎起一件荧光粉色的连帽卫衣，胸前印着个咧嘴笑的卡通鲨鱼，鲨鱼牙齿还缺了一颗。
“这……挺活泼哈。”她又拿起一条军绿色工装裤，裤腿上满是口袋，仿佛要去丛林探险。“这个……实用。”
陈濯面无表情地从那堆好货里捡出一件毫无特征的深灰色套头衫和一条黑色运动裤，款式基础到近乎隐形。“就这些。”
“别呀！”黎煜溏阻止他，眼疾手快地又拿起一件印着“青湾港最美”字样的文化衫，和一条有着诡异豹纹图案的沙滩裤：“入乡随俗！咱们得彻底改头换面！老板，这两件，加上他那两件，多少钱？”
一番鸡同鸭讲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块四件，再送两双地摊袜子”成交。摊主大概觉得这俩维修工脑子可能也被机器碰过，巴不得赶紧打发走。
拎着散发着廉价染料和仓储味的新装，两人在摊主指点的方向，找到了码头公厕。环境可想而知，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关上隔间门，黎煜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她的战袍，荧光粉鲨鱼卫衣配军绿工装裤，再把“青湾港最美”文化衫当围巾系在脖子上，最后套上豹纹沙滩裤。
“陈濯！”她敲敲隔板，声音闷闷的，“这裤子……好像穿反了？还是它设计就这样？”
隔壁沉默了两秒，传来陈濯毫无波澜的声音：“……那是上衣。”
黎煜溏：“…………”
一阵窸窸窣窣的混乱后，黎煜溏终于把豹纹上衣勉强套上，荧光粉卫衣当外套，工装裤穿好，文化衫还是系在脖子上。她对着公厕模糊起雾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荧光粉与豹纹交相辉映，军绿色工装裤上口袋累累，脖子上还缠着件文化衫，头发被海风吹得狂野不羁，脸上残留着胶带印和污渍，仿佛一个在城乡结合部时尚杂志兼职热带雨林探险家的行为艺术家。
“Perfect！”黎煜溏打了个响指，对自己的混搭美学十分满意，“这下亲爹站面前都未必敢认！”
她推开隔间门，正好看见陈濯也换好了。深灰套头衫，黑运动裤，普普通通，但配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略显凌乱的短发，竟有种诡异的低调顺眼。
至少比旁边这位“荧光豹纹探险家”正常一万倍。
陈濯看到她的造型，瞳孔似乎地震了一秒，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仿佛已经对任何来自黎煜溏的视觉冲击产生了抗体。
两人把换下的脏污工作服塞进公厕垃圾桶。走在青湾港夜晚略显冷清的街道上，黎煜溏这身行头果然吸引了不少侧目，有好奇，有惊讶，更多是同情的眼神。
黎煜溏昂首挺胸，小声对陈濯道：“他们不懂，这是前沿时尚，解构主义混搭风。”
陈濯：“……你高兴就好。”这句话快成他今晚的口头禅了。
当务之急是联系黎钰垚。陈濯带着黎煜溏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简陋网吧，里面烟雾缭绕，零星坐着几个熬夜打游戏的少年。用现金开了台机子，陈濯动作迅速地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临时邮箱。
黎煜溏凑在旁边看，忍不住问：“你这……跟黎钰垚联系还得用密码？你们是特务接头吗？”
陈濯没理她，快速敲击键盘，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然后立刻清除了记录，退出。“他会看到的。现在等回复，或者他主动联系我们。”
“那我们现在干嘛？干等着？”黎煜溏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实践一下入乡随俗的另一项重要内容。”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了青湾港夜市一个生意红火的烧烤摊前。烟火气，孜然香，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声音，瞬间治愈了所有逃亡的疲惫。
黎煜溏指着菜单，豪气干云：“老板！羊肉串、牛肉串、烤鱿鱼、烤韭菜、烤馒头片……每样先来十串！对了，有煎饼果子吗？加俩蛋，双份薄脆！”
烧烤摊老板是个光膀子的大汉，看了眼黎煜溏的造型，又看了眼她身后穿着正常但气场冷冽的陈濯，犹豫了一下：“煎饼果子……隔壁摊有。你们……确定吃得了这么多？”
“放心！我们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胃口好！”黎煜溏拍着胸脯，荧光粉鲨鱼随之抖动，转头对陈濯挤眉弄眼，“陈师傅，今天辛苦了，我请客！”
陈濯看着她在烧烤摊暖黄灯光下亮得晃眼的荧光粉和狂野的豹纹，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拉开塑料凳子坐下。
“你还有钱吗？还是我来吧。”
“呃……”黎煜溏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满是尴尬。逃亡这些日子，身上早被掏空，半分余钱都没有。她转而拍了拍陈濯的胳膊，语气爽快：“成，小陈。等咱们逃出这鬼地方，姐请你吃顿好的，管够！”
陈濯没应声，嘴角轻扯，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很快，烤串的香气弥漫开来。黎煜溏撸串撸得毫无形象，嘴巴油光发亮，还不忘把烤馒头片往陈濯盘子里夹：“这个好吃！外脆里软！”
陈濯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但紧绷的神经在食物和人间烟火气中，似乎也稍微松弛了一丝。
就在黎煜溏啃完第五串羊肉，准备向烤韭菜发起进攻时，陈濯一直放在桌上的那个老旧手机，屏幕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震动模式，几乎无声。
陈濯动作一顿，迅速拿起手机查看。
黎煜溏也停了嘴，含着满嘴食物含糊地问：“来了？”
陈濯看着屏幕上那条简短没有任何署名的消息，眼神微凝。【青湾港，老灯塔，三层，明早九点。一个人来。】
“没有。”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随手将手机收了起来。抬眼撞进黎煜溏探究的目光里，身形微顿，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干什么……”
黎煜溏捏着块炸馒头凑上前，脑袋歪着盯他：“真的？”
陈濯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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