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像有人在天上拧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
细密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子，把整个木叶罩在里面，远处的火影岩模糊了，只剩几团深浅不一的灰影。街边的房子模糊了，窗户里的灯光晕开来，变成一团一团毛茸茸的橘黄色。
空气是湿的，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着泥土翻搅后的腥气。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水，踩上去啪嗒啪嗒的，溅起细小的水花。
樱花还没开，但花苞已经有了。一树一树地站在雨里，光秃秃的枝丫上缀满了小小的花苞，粉粉的，嫩嫩的，被雨水洗得发亮。
雪绪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这把伞是那天夜里那个神秘人留下的。她等了几天，没有人来取。她把伞带在身边，每天出门都撑着，想着也许哪天能遇见那个人。
但那个人像是从雨里来，又回到雨里去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连脚印都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只有这把伞，安安静静地靠在门边，伞骨整齐，伞面干燥，证明那晚不是一场梦。
她问过止水，暗部有没有人丢了一把伞。止水想了想，说没听说。她又问卡卡西，卡卡西也摇头。
她没有再问了。她把伞收好，放在玄关最显眼的地方，每天出门都撑着，想着也许哪天能遇见那个人。也许永远遇不见。
医院门口的樱花树也已经鼓起了花苞。那些花苞还很小，像无数颗小小的宝石嵌在灰褐色的枝丫上。
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雨滴从花苞上滑落，一颗一颗的，滴在她脸上，凉凉的，像有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戳了她一下。
“雪绪。”
她回头。
鼬站在她身后。他撑着灰色的伞，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哪里吹来的枯叶。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衣服，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脖子。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有几缕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的眼睛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得格外黑，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两人站在樱花树下，看着那些紧闭的花苞。雨细细地下着，打在伞面上，一声一声的，很有节奏。
“快开了。”雪绪说。
鼬点点头。“再过几天。”
“你喜欢樱花吗？”
“喜欢。”
“为什么？”
他看着那些花苞，沉默了一会儿。雨水从他的伞沿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
“因为开的时候很好看。”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点。“落的时候也是。”
雪绪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灰色的雨幕里显得很柔和，颧骨的线条不像大人那么硬，还带着一点少年的圆润。
她想起美琴阿姨说的话。
“鼬他啊，不太爱说话。从小就这样。但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笑。”
“鼬。”雪绪喊他。
“嗯？”他转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撑着黑伞的人影。
“你妈妈最近好吗？”
“很好。”他说，“她说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那天陪她检查。”鼬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说你很好。”
雪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把伞往他那边倾了一点，挡住那些被风吹过来的雨丝。伞沿碰到他的伞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像两根骨头轻轻碰了一下。
“走吧，送你回家。”
鼬看着她，看着那把往自己这边倾斜的伞。黑色的伞面在他头顶撑开一小片干燥的天空。
“你淋到了。”他说。
“没事。反正也湿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块深色正在慢慢扩大，像一朵慢慢开出来的花。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
他的肩膀碰到她的肩膀。很轻的，只是衣服碰了一下，但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湿漉漉的布料，暖暖的，像冬天把手靠近炉子时那种暖，不太强，但很确定。
他靠近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是皂角，又像是雨水洗过的树叶，还有一点点旧书的墨香。很干净的味道，干净得让人觉得安心。
两人并肩走着。两把伞挨在一起，像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鸟。雨水从两把伞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滴两滴的，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街上没什么人。这样的雨天，大家都缩在家里，围着炉子喝茶，或者裹着被子睡午觉。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着，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两把伞，一黑一灰，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慢慢移动，像两片在水面上漂着的叶子。
走了一会儿，她的伞又歪了。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鼬看见了。
他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伞柄。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凉的，指尖很细，骨节分明。
他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就那样搭在她手背上，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轻地浮着。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前方。
但他的耳朵——她看见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没有抽手，他也没有缩手。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两把伞挨在一起，两只手搭在同一根伞柄上。
走了一段路，他的手才慢慢收回去，放进口袋里。她的手背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很淡，但很清晰。
“雪绪。”鼬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像一条细细的线。
“嗯？”
“你最近睡得好吗？”
她想了想。最近确实没怎么睡好。
值夜班的时候不用说，整夜整夜地不能合眼。
不值班的时候也睡不踏实，总是做梦。
梦到一些有的没的，醒来就忘了，但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像一条被浪推来推去的船。
“还行。”她说，“怎么了？”
鼬看着前方，雨丝在他面前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你眼睛底下有点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触到眼下的皮肤，确实比别的地方薄一点，软一点，有一点点凹陷。
“最近值夜班，没怎么睡。”她说，把手放下来。“今天补回来了。”
鼬点点头，没再问。但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累了要注意休息。”
雪绪看着他，看着他认真说话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被雨水沾湿的睫毛。
“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你也是。别老熬夜看书。”
鼬愣了一下。那个愣怔很轻，只是脚步慢了半个拍子，但她感觉到了。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一点惊讶，像是不相信她会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个脸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眼睛底下也有青的。比我的还深。”
鼬没说话。但他的耳朵，那个刚才只红了一点点的地方，现在整只都红了。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路，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稳，但她注意到他握伞的手紧了一下。
两人走了一段路，在一个路口停下来。
鼬的家在东边，雪绪的医院在南边。该分开了。
“再见。”雪绪说。
鼬看着她，点点头。“再见。”
她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鼬。他还站在那里，撑着灰色的伞，雨水从他身后落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模糊成一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她的心跳了一下，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伞，别淋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歪了，半边肩膀湿了一片，大衣的颜色深了一截，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把伞正了正，伞柄握紧了一点。
“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灰色的伞，深蓝色的衣服，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一幅用很淡的墨水画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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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停了。
雪绪下班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上的水滴落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慢慢地数着什么。
水缸上的木板还盖着，青蛙们没醒，安安静静地睡在淤泥里。墙角的草芽又长高了一截，嫩绿色的，尖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止水正坐在走廊上擦苦无。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苦无在他手里转来转去，抹布擦过刃口，发出很细很细的“嗞嗞”声。
他最近在暗部的时间少了，休假多了。
以前他总是一大早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有时候连着好几天不回家。现在他每天早上都在家，有时候还做早饭。
雪绪没有问为什么。暗部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回来了？”他抬头看她。
“嗯。”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走廊的木地板凉凉的，坐上去屁股有点冰。她把鞋子脱了，盘起腿，把脚塞到屁股底下暖着。止水看了她一眼，把旁边的垫子推过来，她没接，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胳膊上。
他看了她一眼。
“心情很好？”
她想了想。“还行。”
止水笑了。那个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鼬来找你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止水指了指她的头发。苦无在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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