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心跳未定,脚步却往后退了些许。
这时,三四个官兵闯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姓宋的豫王宾客。
想到方才那一箭,萧璃恨不能立刻冲过去与他对峙。转念想到自己出言顶撞之事,虽蒙了面,却不知豫王猜出多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她不动,那姓宋宾客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声音也变得古怪:
“靳掌事真当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但那萧大小姐行事乖觉,顶撞豫王殿下,殿下宽宏,可我们做‘下人’的,却不得不维系殿下声誉。萧大小姐,还请与我等走一趟罢。”
他将“下人”二字咬得重,原来是公报私仇。他既认出自己,再多掩饰,也是无益。
萧璃眼珠一转,攒出个心思:
“小女子并非有意顶撞,只是说实话罢了。若当时不将情况查明,万一事后有反转,岂非叫人在背后说豫王殿下公私不分?冤枉靳掌事倒是小事一桩,损了豫王殿下名声,却是不好。”
她这话说得巧妙,看似是说靳景珩比不上豫王重要,实则是将靳景珩护了起来。
那姓宋宾客却并未叫她蒙混过去,冷哼一声:
“萧大小姐本意是好,可用错了法子,反倒陷殿下于不义。殿下为你所害,可到底念着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弱女子,方才那一箭根本射不中要害,只是略施教训,叫你受些皮肉之苦。不然——岂非谁都能骑到豫王头上了?”
他这话对着萧璃说,眼睛却往靳景珩身上瞥。
萧璃暗暗攥拳,一股烦闷之意忽地横亘在心口。
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一转,又生出一想法。她瞠大双眸,眸中染上惊恐之色:
“宋郎君,你莫要吓小女子,小女子最怕疼了,你能不能免了这些罚?不然——”萧璃余光往靳景珩身上一飞,声音压低,颇有几分神秘:
“我与你说些靳郎君与豫王殿下之事,权当将功补过了,你道如何?”
这姓宋宾客目光在萧璃和靳景珩身上打量几圈,一扬下巴:
“你且说来听听。”
萧璃远离了靳景珩几步,说悄悄话那般道:
“此事怎可张扬?但小女子被那一箭吓得腿都软了,走不了路,还是宋郎君来这边听。”
这宾客沉思半晌,朝萧璃步来。
他大约是太想借此事向豫王邀功,又觉得萧璃蠢笨,哪里能算计得了他?于是浑没留神四周,一脚踩到那落在地上的荷花,沾了水的花茎带着他往前一滑,扑通一声,他整个人仰面摔倒。
那荷花是最大的一朵,飞将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又落下,不偏不倚,正盖在他头顶。
他身着华服,头顶却似个田里插秧时遮阳的老农,这般不伦不类,实在滑稽。
萧璃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用余光去寻靳景珩,那人却依旧面无波澜。
那宾客脸色比浸了水的地面还黑,他一双眼宛若淬了毒的针,钉在了萧璃身上,他一把扯下那荷花,狠狠掷在地上,尤嫌不解气,又狠狠踩了数脚,将那亭亭花朵踩成一滩烂泥。
他勾了勾嘴角,一挥手,示意那些官兵抓住萧璃。
“萧大小姐,靳掌事,这可是你二人自找的!此地无人,便是将你二人打废了,又能如何?你们往外说也无妨,损了豫王的名声,你二人只管等着吃不了兜着走!敢与豫王殿下作对,便是太子,也没得好果子吃。”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间屋子豁然洞开,书院侍从走出,粗略一算有十余人。
这些人将官兵团团围住。那官兵虽是习武之人,但这些侍从胜在人多,且各个手持家伙,真打将起来,谁输谁赢也难料。
这宾客惊得呆住了。
更可怕的是,若这些人始终在这些屋子里,自然是把他们方才的话都听到了。
偏生这时,靳景珩凉凉的嗓音响起:
“宋郎君误会,旻山书院并非想与豫王殿下作对,想来太子殿下也非是。”
宋姓宾客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一步,又扑通一声,跌回水中。
清风徐来,几缕发丝黏上萧璃面颊,带来一阵痒意。
虽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也被这些人听了去,但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他日我遭遇不公,也无人能为我站出来”,竟这么快就有人替自己说话,心里又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
那宋郎君不敢再待,一骨碌爬起,带着官兵往外撤。可此事太跌面子,没走几步又回头,面露恨色:
“靳郎君,萧大小姐,豫王府不会叫你二人好过!”
靳景珩未曾分给他半分目光,他行至那水缸旁,荷花已然零落成泥,救不活了,他却不愿那花朵曝尸于此,挽起衣袖,将那碎枝烂叶拢起。
萧璃心中不忍,抽出手帕,递了过去。
若说先前都是故意为之,这一次多少带了些真心实意:
“靳郎君,方才多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你——”
那浅淡的目光在帕子上绣的木芙蓉上一点,声音冷下来:
“小姐是客,在书院出事,对书院不利。”
萧璃眼波一转,揪住了此番言语中的破绽,眸子里盛满盈盈的笑意:
“若我不想只是个客人呢?靳掌事可有法子?”
“出了书院,自不是客人。”他神色称得上客气,更兼展手相送:“小姐请便。”
头顶烈日当空,萧璃周身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无论与他经历什么,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他冷淡依旧,或许更甚。而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心思,都只是枉然。
但她如何能放弃?这可是寻得爹下落的唯一线索了,就算被炙烤成一块变黏皮糖,也不能松开。
却在这时,一行人从外面走来,为首是几个穿青衫布袍的男子,后面跟着两位侍女。
萧璃下意识退后,可这二女速度好快,不待瞧见动作,已被一左一右抓住手臂,架起来便往外走。
萧璃边挣扎边叫道:
“放开我!”
可二女手臂宛如铁钳,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半分。
一青衫男子问:
“那便是萧家大小姐?”
另一人面带忧色:
“若要查清萧家与太子往来,萧大小姐可是要紧。郎君却对萧大小姐这般冷淡......”
旁侧一人推了他一下:
“公孙郎君,你这便不懂了吧?那萧大小姐什么男子没见过,据说仅面首,便有十余个。哄着她、捧着她的人多了,她未必放在眼里;可若是冷着她、晾着她,叫她摸不到,反倒叫她来了兴致。”
那公孙郎君挠了挠头,他不懂这些,担忧又化作茫然。
这人名叫公孙政,当今论治水兴利之能,若他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他专择地势复杂,常年水患的江河治理。但凡是他治理过的江河,百年之中从未再发生过一次水患。但凡是他建造的船桥,百年之中从未出现过任何塌陷。
而这样一个奇才,却有着一个弱点——
此人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他曾被太子招揽,许以厚禄,却因言辞间得罪太子,被折磨而死。
这些是靳景珩在那画卷中所见。
他在这人得罪太子后,花费重金,将他招揽入旻山书院。
靳景珩为了帮人掩饰尴尬一般,换了个话题:
“此行青州如何?”
提及正事,公孙政立刻正了神色:
“此行虽有少许波折,但终是顺利。我等在清江上设了陷阱,给豫王殿下的船只,和为豫王府送货的船只陷入湍流,货物大半损毁,只那些珍贵的书册保留。未曾祸及旁的行船,与郎君示意别无二般。”
先前推搡公孙政那人感慨:
“掌事未曾亲眼得见,那江上原是风平浪静,忽然只见就生了个大漩涡,豫王那几只船来不及调转,全被卷了进去。不知实情的,还以为公孙郎君神仙下凡,有了呼风唤雨之能。”
其余宾客纷纷附和,此刻瞧着公孙政的目光中,皆是添了几分敬重。
公孙政摸着鼻子笑道:
“不过是改了航道走向,容易得很,彭郎君太过夸大!只是这般,真当能查出豫王把柄?”
众人又沉默下来,连靳景珩也未答。
气氛变得古怪,公孙政摸着脑后,脸上浮起一丝尴尬。
先前出言那彭郎君察觉,笑道:
“掌事自有法子,掌事总是知道些咱们不知晓之事,哈。”
又有一宾客岔开话题:
“确实!只说方才,我等刚回书院,也瞧见掌事与豫王对峙那幕。不难解,我等确也想了几个法子,却得费些功夫,可掌事竟能得知这画乃豫王私自取出,好似得了未卜先知的本领!”
靳景珩神色淡淡:
“猜测而已。”
几位宾客将信将疑,一人道:
“先前咱们确也查到些萧家与豫王结交的端倪,然方才那萧大小姐当众斥责豫王,这是何故?”
那彭郎君道:
“或是故意为之,再不然就是真当与豫王无关,掌事不是说萧家与太子结交么?太子与豫王不睦,萧大小姐斥责豫王也是应当。”
先前那人又辩:
“这般,咱们先前查到萧家与豫王结交的证据又要作何解释?”
“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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