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密布,参天高树之间有日光落下,灌木从中偶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当是被投放的野兔獐子之类的小兽。
策马紧随萧偃的三名亲卫心知主子是看不上这等猎物,但心里同样闪过疑惑,方才这一路上,主子看到头角峥嵘的壮硕公鹿也不放在眼里,一副没有半点行猎热情的模样,有些不同寻常。
萧偃心事重重。
他耻于承认自己来行猎,是存着一丝对阿姊的不信任。
他知晓李攸也在其中,他无理取闹地想,若是李攸当真夺了风头,她会以满含情意的目光望向李攸么?会担心李攸有没有受伤吗?
可他明明更清楚,阿姊曾说幽州之行只有他能陪她前往。
这一份承诺足够沉重,足够赤诚,牵扯到二人无法磨灭的过去,暗喻着二人灵魂深处的追求,可竟然不足以成为抵抗萧偃内心自卑、自嘲与自厌的中流砥柱。
他怀疑她不在意他,怀疑她要避开他,怀疑她真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他人倾心。
卑鄙阴暗的设想成了无孔不入的春潮,继而化作翻涌着猜疑忌恨的浊浪,冲刷着,席卷着,吞噬掉他的理智,怂恿着他释放心底的恶流。
他配不上她。
就在这个灰败的念头落地的一瞬间,那一捧即将熄灭的灰烬内遽然窜起凶猛烈火——
若是李攸当真能在这一场大猎中死去就好了。
忌恨是燃起火焰的最见效、最歹毒的燃料,它能烧毁对手,更能蚕食掉仅存的理智,把本就伤痕累累的自己烧得惨痛万分,如堕十八层地狱。
萧偃昂首望见遮天绿林时,一阵春风恰来拂面,他才有一瞬间尚在人间的恍惚。
林中有了异常的动静,蹄声杂乱阵阵,猎犬吠叫狺狺,萧偃一行人提起精神,拿出战时警惕。
萧偃虎视鹰凝,瞬间锁定,远处灌木从中有一头忙于奔命的巨角梅花鹿,枝杈般的双角抵开路径上阻碍的横枝,四蹄跳跃而起,掠过草木。
有人在追击这头壮实矫健的公鹿。
萧偃搭弓,大猎之争,能者得之,是猎场内不成文的规定。
谁让来人把猎物驱赶入他彀中?
那梅花鹿见奔逃前路上有三两猎手守株待兔,忙闪开四蹄,转向奔逃。
箭镞在日光之下微转角度,把光芒反射,林间闪过一瞬灼目强光。
利箭破风惊林,可这短促而锐利的杀声竟从两处同时响起,同时划破山林间的阴凉。
萧偃回眸一扫,又来一队争夺猎物的猎手,领头之人竟是那木拓。
真是个毫不令人意外的意外。
那梅花鹿已中萧偃一箭,发出痛苦呜嚎——
膘肥体壮的公鹿声音雄浑震天,而这一阵长嚎之下,掩盖着一声尖利的叫喊,随即人群的震惊紧张惊呼四起。
原来紧紧跟随在梅花鹿身后的一队猎手是李攸及其随从,而此刻,李攸身已中箭,坠落下马,随从几人手忙脚乱地救援。
梅花鹿虽中一箭,但还未毙命,仍是忍着伤痛奔逃,那木拓见状再补一箭,随即呼唤猎犬,前去撕咬逃窜的巨鹿。
惊呼声,犬吠声,鹿嚎声,马蹄声,声声嘈杂,场面极其混乱,三队人马就在这一场混乱中“不期而遇”。
此事不好收场,萧偃忙从身后亲卫中点出两人:“林中混乱,走兽出没,宋王身中暗箭,你二人前去护卫,将殿下送出山林。”
萧偃派出自己的人马,为的是防止李攸或是那木拓的人信口开河,栽赃陷害。
那边李攸的护卫见萧偃在此,忙策马前来:“我家王爷遭逢刺杀,请萧侯出手!”
宋王为君,萧偃为臣,王府护卫的请求不算过分,只是王府护卫将事情定性为“刺杀”……
刺杀亲王,等同谋反,可不是“大猎意外”四个字就能揭过的小事。
始作俑者那木拓悠闲打马上前,不怀好意地对王府护卫道:“既是刺杀,方才何人拉弓,何人便有嫌疑对么?”
王府护卫回想前一刻内发生的意外,他跟随李攸追击公鹿,李攸正欲引弓射之,却不曾想山林之内马嘶犬吠,竞争对手纷纷赶来逐鹿。
可就在下一息,一支暗箭袭来,射中的并非奔跑的公鹿,而是策马的宋王!
他赶忙查看情况,远处萧侯的人马与北戎王子的人马一前一后地现身于山林,恰好都是暗箭发出的方向。
而北戎王子这一句话问出来,让本来怀疑北戎王子暗箭伤人的王府护卫疑心更重,事情发生的一瞬他根本无法判断“凶手”是谁……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可眼前的两位射术好手,真的那么容易出意外吗?
他一时惊慌于自己失言,有些事还是得宋王来定夺才好。
而宋王那边终于稳下局势,宋王右肩中箭,不便策马,已有人外出传信,待卫兵与医馆把担架抬来。
萧偃横眉冷目,心想未及要害的箭伤对他这种武夫算不得什么,可这位宋王是如假包换的金枝玉叶,最好不要策马移动,以免箭伤深入筋骨。
他望向宋王,还能喘气,并无大碍。
看来那木拓并非想置他于死地,挑起两国争端,那么那木拓想做什么?
另一处,李攸浑身打颤,疼痛难耐,鲜血自肩膀的伤口渗出,染红衣襟,痛感之余,他心里窜过一阵寒意,自己处境不妙。
这一支箭暗藏玄机,且尚身处于山林,危机四伏,断然不可与北戎王子起冲突。
幸而萧偃在此,那木拓绝不会无法无天,只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那木拓?
因为李宴方?
同渡,赠花,这些举动太过明目张胆,难道那木拓察觉出自己横拦一道的心思,给自己教训?
可他也不想想,射杀亲王这等罪名,他一个前来出访的北戎王子能不能担得起?
还是他瞅准时机要栽赃嫁祸于萧偃,折掉大晟的一员猛将?
如果李攸的猜想正确,那木拓又是如何把他们两队聚在一起,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这口恶气要不要咽下?
王府护卫说的“刺杀”他要不要认定?
不如给自己暂留一个转圜的余地,李攸头一歪,眼一闭,“昏死”过去。
既然萧偃也派出护卫照看自己,不如假装不知情,先出了山林确保安全,再谈其余。
萧偃如此在乎他的安危,难道心里认定了他这个未来姐夫?李攸心中冒出猜想,若是能证实此事,这一箭挨得也不算亏。
王府护卫疾呼“殿下昏厥”,那一名前来请萧偃出手的护卫也终于得了台阶,不敢再回答那木拓的问话,急匆匆跑回去照看李攸。
林间,萧偃与那木拓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对峙。
猎犬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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