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昌六年三月二十八,春猎阅兵之期。
日前,太后下诏于城郊之东,设广场,筑高台,以阅军威。
当日夜间三鼓时分,受检阅的禁军与飞捷军开拔前往城郊,各部兵马于拂晓之前部署完毕。
及至旦晨,太后携少帝出城,百官命妇乘马随行。
太后与少帝着戎服,百官命妇赐窄袍。
戎事本为男儿事,二圣临朝时,皇后陛下亲赴祃祭,命妇同往观之,自此之后,以为惯例。
李宴方身着窄袍,策马而行,亦在前往城郊广场的队列之中。
旭日渐升,光明万丈,她极目远眺,初见今日阅兵之壮威。
高台下兵马列阵,左右相望,甲光向日,刀枪林立,旌旗招展,延绵二十里。
礼官启奏,太后与少帝登高台,召百官命妇从而坐之,北戎使团受邀前来,亦坐于其中。
各方坐毕,阅兵演武正式开始。
殿前都指挥使手执五方旗,严阵以待。
五方旗为青、赤、白、黑、黄五色旗帜,分别代表东、南、西、北、中,统帅以令旗指挥禁军。
黄旗于风中猎猎,禁军整齐划一地朝高台山呼万岁,万人齐声呼喝,声浪直上九重天。
俄顷,赤旗出,禁军变阵,骑兵齐出,地动山摇。
而后,青旗出,步兵进退有序,军容整肃。
令旗每每挥动,列阵变化,令行禁止。
待白旗舞动,禁军杀戾凶气渐敛,全军再拜高台,高呼万岁。
最后黑旗下令,振旅收兵,队列森严。
坐中观者无不赞叹,无不震撼。
太后盛赞:“师律整严,分合应度,朕心甚喜。”
禁军将士听闻赞赏,即刻应答:“臣等愿以此为陛下诛伐绝宄。”
太后似有针对,眄视北戎使团,那木拓面色如常,不露惧色,她示意礼官,进行下一项检阅。
此时日已高升,光芒万丈,东方甲光辉耀,山崩地动,奔腾驰骋之劲旅正是即将受阅的飞捷骑兵。
高台前一人甲胄鲜明,阔步而来——飞捷统帅萧偃。
相较于禁军,飞捷军在此次检阅中所展示实力有所不同,禁军侧重展示精良装备与调度有序,而飞捷军则需以淬炼于沙场之上杀伤力震慑北戎使团。
轰鸣雷动的铁蹄声浪潮涌而来,一浪高逾一浪,似呼啸澎湃的沸海,重浪吞噬掉春日的和煦明朗,只余猛烈汹涌的杀戾之气。
萧偃手中令旗挥动,身侧战士得令擂鼓,鼓号震天,那一股驰马而至的钢铁洪流应声分列高台东西两侧,千军万马仿佛潮水遇巨石分流,畅通自如,毫无阻碍。
数逾百人的两方列阵各自就位,人马无喧,方才那一阵能叫天崩地裂的气势瞬间收敛,令行禁止,收放自如。
萧偃传令,分列台前的两队缠布臂上,一队缠红,一队缠黑。
礼官向座上君臣解释这场夺旗兵演的规则。
两队同由统帅指挥对阵,展示骑兵进退、侵扰、突袭、迂回、包抄等作战能力,而非为一决胜负。
金锤敲击战鼓,铁蹄随着震耳鼓声而驰动,霎时间黑潮涌动,两股洪流似深渊中龙蛇缠斗,掀起万丈狂澜。
惊涛拍岸,杀气震天。
赤龙龙首高昂,一挑再挑,衅战于前。
黑蛇蛇身游移,避其锋芒,转而以尺蠖之屈,蓄力一击。
赤龙进退之间分化两身,再以夹击之势,直向黑蛇冲锋。
黑蛇迂回有术,直冲赤龙腰身,两条赤龙不得不再度合一,两头巨兽酣战撕咬,海如沸,地似崩。
马萧风雷动,高台上众人无不为震天动地的气势所折服,心潮澎湃,四肢情不自禁地颤动。
只是台上有人激动,有人惧悚,几家欢乐几家愁。
那木拓冷厉阴狠的面容不免染上愁色。
禁军所展示的精良铠甲与锋利兵戈,毫不遮掩地体现大晟国力强盛,除夕宴上那一座万象芳华不过是太后给他们北戎点的开胃菜,真正的主食则是一支精兵劲旅。
待到飞捷兵演,不必说其灵活迅猛的调度与蛮霸骁悍的战力,就连近千人所驭的战马都能做到中无杂色。
有铁,有马,有兵,有将,一国之储备实力,尽在此展示淋漓。
那木拓咽下一口恶气,北戎想在正面战场较量一番,并非毫无胜算,只是会打得艰苦卓绝,损失惨重。
他清楚而真切地意识到,大晟不再是那个捡起前朝破烂摊子到处缝缝补补的窝囊废了!
更不是那个占了便利才拿下四州的幸运对手,而是一个真正的强敌!
安坐于高台中央的老妇当很得意吧?
既然正面迎敌并非明智之举,那么就让尔等内部生乱,自相水火,他那木拓才有可乘之机。
那木拓的目光牢牢凝在高台前那手执令旗指挥飞捷之人身上,透着阴寒怨毒的冷厉杀意。
萧偃,今日能叫你扬威风,亦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老妇更该晓得什么叫做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大军壮盛兵演之后,将进行大猎。
四季畋猎遵循上古之风,分为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春日为野兽繁衍之时,搜索猎取还未怀胎的野兽,不可伤害动物幼崽,此为春蒐。
在正式进行围猎之前,将士们会把猎物集中围于广场后的林地内,再由参与者策马竞逐,最后盘点猎物,由太后与少帝赐予最善射者嘉奖。
山林之内,草木茂盛,野兽出没……
那木拓脸上的愁色尽去,开始期待大猎鼓号的吹响。
*
大猎开始前,有一段休整准备的间隙,萧偃在帐中更换甲胄,卸下一身厚重威严的全甲,改着半甲文武袖。
儒雅而不缺威仪的装扮本该将他衬得意气风流,英明威武,可帐中人却愁眉紧锁,心头那一块存在已久但被刻意忽视的巨石将他压得头昏脑胀。
兵演的重担让他连日来全神贯注,宵衣旰食,好彻底忘记他与李宴方的约定。
如今任务顺利完成,萧偃在能喘第一口闲气的当下,几乎是立即想起那一个彻底将二人往歧路上越推越远的约定——
断绝关系。
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同意,可事到临头却生出不情愿,不甘心,不愿意面对。
哪怕他是为了让阿姊卸掉落在她肩头的、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光明正大接近她的理由;再也没有挡在她身前的借口;再也不能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再也不能天然地拥有一个亲密的身份,比别的男人更近水楼台。
这就是他的不甘心。
她是因为厌恶他才要远远地避开么?
她要去何处?
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么?
他想要悄无声息地窥探,以冠冕堂皇的保护之名化身为阴暗潮湿背后藏起的眼,暗光闪烁,紧抓不放。
明知她不喜欢这样,可仍无法阻止这一刻的冲动到来,而冲动即将在他的脑海中演变成精密的计划,把她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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