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渐生,春雨渐浓。
这些时日,黛玉与东宫之间,常有书信往来。
起初不过是些诗词酬答,书画品评,不知从何时起,话题渐渐延展开去。明昭在信中偶然提及近日朝务繁冗,正为春耕与各地水利修缮的奏报所扰,言语间对即将到来的春汛隐有忧色。
黛玉见了,忆起曾读过的《河防通议》《水利全书》等书,便提笔写下几句浅见,诸如“清淤当在汛前,疏导重于围堵”云云,权作闲谈。
不料明昭回信极快,字里行间竟无丝毫轻忽,反而就她提及的几点,更深入地探讨起不同地域土质、水情差异,以及历年治水的得失。
一来二去,这般书信往来,倒成了两人间一桩心照不宣的清趣。
他言朝务见闻,她谈读书所得;他论实务艰难,她析典籍记载。虽未明言,却有一种并肩思索,共同应对难题的默契,在字句间悄然生长。
这一日,黛玉正写到治水一节:“我观旧籍,前朝治理淮西水患,曾用分流杀势之法,于主河道旁开凿减水河,汛时引洪,旱时蓄水。然此法耗费颇巨,且需常年维护,非民心稳固,国库充盈时不可轻用。今春汛在即,窃以为,于险要处先行疏浚关键支流,以微导代分洪,或可事半功倍……”
她沉吟片刻,正斟酌下一句该如何落笔,思绪却被门外一声禀报轻轻打断:“姑娘,安国公府的崔大姑娘来了。”
黛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崔姐姐?她最是知礼守矩,这般不递帖子径直上门,定是非同寻常。她忙搁下笔,道:“快请。”
一路上,崔明月见荣国府红绸、红喜、红灯笼泼泼洒洒,铺天盖地,将这一派春光都染得喧闹起来,不由微微蹙眉。
及至进了门,与黛玉见礼已毕,她终是忍不住问道:“府里倒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
黛玉笑道:“府里宝二爷的婚事定了,日子赶得急,就在下月初,正紧着预备呢。”
“原来如此。”崔明月微微颔首,面上却凝重了几分,“我今日贸然前来,也是为了一桩喜事。不过,却是桩未成的喜事。”
黛玉见她神色有异,不似寻常叙话,眉心微微一跳,声音也放得轻了:“崔姐姐,究竟何事?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崔明月沉声道:“前日大朝会,陛下当众下旨,为大皇子与书兰赐婚。”
黛玉眼波微动,并未言语,只静待下文。赐婚是恩典,可崔明月此刻的神情,绝不是来报喜的。
果然,崔明月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那笑意还未成形便已散了:“谁知,大皇子竟在御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口回绝了!”
黛玉心头一紧,忙问道:“拒婚?这是为何?”
“为何?”崔明月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怒意更盛,“为着他府里藏着的那位旧相识!我也是才从母亲那里听来的,大皇子年少时,曾与一位五品文官家的女儿有过情分。可后来那家不知怎的卷进一桩旧案里,被抄了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坊发卖。大皇子得知消息,竟悄悄使人花了重金,将那姑娘买了回来,一直藏在府里。”
黛玉轻轻吸了口气。藏匿罪臣之女,这可不是小事。
崔明月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这些年,那姑娘虽无任何名分,可在大皇子府里,一直是她在暗中主事。大皇子对她,怕是情分极深。如今陛下赐婚,指名要书兰做皇子妃,大皇子怕是不愿委屈了心头那人,索性就当朝撕破脸,说什么心中早有属意之人,非她不娶——”
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瞬,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倒是情深义重,可曾想过书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永昌侯府的脸面,书兰的终身,就被他这样扔在地上踩!”
黛玉听罢,眸光微沉:“书兰现在如何?”
崔明月苦笑一声:“还能如何?侯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我递了帖子,也是石沉大海。书兰天真烂漫,何曾想过会卷入这等污糟事里,我怕她……”
黛玉伸手覆住崔明月放在膝上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稳:“书兰外柔内刚,且有父母兄长护着,一时打击或许难免,但绝不会就此倒下。”
崔明月反握住黛玉的手,指尖用力,像是要从好友这里汲取力量:“妹妹,我知你如今身份不同,本不该拿这些事来扰你,可除了你,我不知还能同谁说。书兰她……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黛玉略一思忖,沉声道:“自然不能。永昌侯府闭门谢客,无非是侯爷与夫人爱女心切,想替她保全颜面。可越是如此,书兰独自在里头,怕是越容易胡思乱想。咱们得想个法子,进去探望一二。”
崔明月眼睛一亮,随即又面露忧色:“可侯府如今连我的帖子都拦……”
黛玉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我这里有东宫的名帖。永昌侯府即便心有芥蒂,也断不敢将东宫的名帖拦在门外。”
崔明月怔了怔,一时竟不知如何答谢,半晌方郑重地点了点头,眼底俱是感激之色。
“事不宜迟,”黛玉已站起身来,袖口拂过案上未写完的信笺,带起一缕墨香,“咱们这就去。”
永昌侯府门前果然一片冷清,朱门紧闭。
紫鹃下了马车,手持名帖上前叩门,门房本有些不耐,待瞧见帖子上东宫的字样,神色顿时一凛,忙不迭地躬身行礼,一叠声说着“请稍候”,便匆匆进去通禀。
不多时,沈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亲自迎出,脸上带着勉强堆起的笑容,将黛玉与崔明月引入了内院,一路无言,径直往沈书兰所居的“汀兰苑”去。
苑内静悄悄的,廊下几个小丫头屏息静气地站着,见她们来了,连忙行礼打起帘子。
踏入室内,只见沈书兰未戴钗环,一头青丝只松松挽起,斜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出神。
午后的光影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将那一袭莲红的衣裙映得越发素净,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失了露水的兰花,恹恹的,不见往日的鲜活。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起头,见是黛玉与崔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欢喜,忙站起身道:“你们怎么来了?”
崔明月眼眶已泛了红:“你还问!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能不来么?你可还好?”
沈书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个勉强的弧度:“我没事。”
黛玉上前,扶着沈书兰重新坐下,温声道:“书兰,此事骤起,于颜面有损,一时难堪自是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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