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嫂子。
她双目通红，鬓发略微有些散乱，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人，恨不得一口吃了她们。
对面站着几个妇人，装扮与周嫂子差不多，一看便知也是酒店里的焌糟娘子。为首的那个身材中等，双手叉着腰，一双吊梢眼里满是轻蔑：“咱们焌糟虽不是什么入流的行当，可那也是清清白白的，我们都是给客人换酒斟茶的，可不是你这种和男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不要脸的货色！”
她身后的妇人笑了两声，故意扬高声音道：“哎哟梅娘，谁不知道这姓周的是个寡妇，男人都死了一年多了，怕是早就旷的不行了，要不然怎会看到一个男人就生扑上去！”
这妇人边说边掩嘴笑，引得围观的众人也跟着笑。女人们个个都横眉立眼，就差一口啐到周嫂子身上了，还有那心思不干净的男人听了这话，甚至开始贼眉鼠眼的在周嫂子的身上上下打量。
周嫂子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可这种荤话她不能随便接，否则一盆脏水泼到身上可就洗不干净了，只能咬牙切齿道：“你，你们胡说！”
那梅娘哂笑两声，根本不把势单力孤的周嫂子放在眼里：“我们几个刚才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你和那个男人可都上手了！”
周嫂子手稳心细，于斟茶倒酒上都是一把好手，经她手的茶酒，不光温度能掌控的正正好好，还能根据客人吃菜的先后顺序上酒倒茶，而且她还能时不时帮着推荐几个新菜。所以正店里的掌柜和客人都对她极其满意，给的赏钱也多，梅娘她们几个早就眼红了。更让她们生气的是，有好几个她们的熟客竟也不要她们上前了，却指名要周嫂子去。
这几个妇人立马坐不住了，聚在一起打听到周嫂子家里没个男人，就一个瞎了眼的老太太和一个还没长成的娃娃，于是便想出今天这个主意，一意要周嫂子再也做不成焌糟。
周嫂子原本就气急，梅娘的话一出，她登时就恼了，撸起袖子就推了梅娘一把：“你嘴里少在这儿嚼蛆，大不了这家店以后我不来便是，休想往我头上扣这种屎盆子！”
梅娘几人也不甘示弱，和周嫂子扭打在一起：“呸！臭不要脸的□□，你说没有就没有，谁信呢！”
“别是打着焌糟的名号出来专门卖你那身皮肉的吧？什么为夫守节，我看你那婆家就是个娼窝子，也不知道你那儿子到底是谁的种！”
本来没有的事，被梅娘几个你一言我一语，渐渐说的像是真的似的。
柳朝云一听就知道这几个女人玩得是什么花样，同行之间竞争有很多种方式，可是她们偏偏用了最脏、最下三滥的一种。
眼看着梅娘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入耳，不适合小孩子听，她给月姐儿和阳哥儿一人买了一碗香饮子，让他们在摊位上坐着等她，然后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挤了进去。
她先是挠了一把拽着周嫂子头发的妇人的手背，对方嘶了一声赶忙松手，又拧住给梅娘帮腔的女人腰间的肉旋了一百八十度，疼的那人直哎哟喂，然后又趁着将梅娘撕扯开的时候，一边在嘴里叫着“放手放手”“别打别打”，一边避开众人的视线，抬起膝盖又狠又重地捣在梅娘的肚子上。
“哎哟我的娘喂！”梅娘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抖着手颤巍巍地指着柳朝云，“你这小娘子从哪冒出来的，下手怎么恁黑！”
周嫂子满眼是泪，脸上又是气又是恼，偏偏又拿这几个混不吝的泼妇没办法，紧紧攥住柳朝云的胳膊：“云娘......”
柳朝云拍了拍她的手，杏眼瞪得圆圆的，表情十分无辜道：“你这人怎么总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大家刚才可都看着，我不过是把你们和我嫂子拉开，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你撒谎！看看你把她这手背上挠的，还有我这肚子，恐怕都青了！”
柳朝云似笑非笑道：“方才那么乱，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这不是很正常？要是非要掰扯个子丑寅卯的话，你们几个人对付我嫂子一个，她身上的伤可不比你们少！”
梅娘哽了一下，她胡搅蛮缠惯了，乍来一个比她还会胡搅蛮缠的，她就没招了，悻悻道：“你们都是一伙的。”
柳朝云笑了一声：“有意思，这话说的就好像你们几个不是一伙的似的！”
“你——”梅娘怒了一下，忽然眼珠子转了转，打量了柳朝云几眼，嘴里不干不净道，“又是一个出来找姘头的。”
她身旁的几个妇人顿时哄笑起来。
周嫂子双手握得紧紧的，眼神中又是悲愤又是愧疚，恨不得当场剖开心肝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柳朝云挽住她的胳膊，脊背挺得直直的，脸上既不羞也不恼，没有一丝表情，清凌凌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梅娘几人，还挑了挑眉毛，像是在说：“笑啊，怎么不继续笑了？”
梅娘几个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脸上的笑也逐渐变得干巴巴的，神情渐渐收敛，兀自嘴硬道：“这个姓周的把我们焌糟的名声都给糟蹋坏了，反正以后甭想再干这个，我看哪家正经的店还敢让你进！”
“刚才是谁说我嫂子和客人搭了手的？”柳朝云问道。
“我。”梅娘左边的妇人站了出来，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我就站在她旁边那桌，看得一清二楚，那客人都说她在勾引他。啧啧，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呐，要是四处无人，还不得滚到......”
“那客人呢？”柳朝云直接打断她的话，妇人被噎了够呛，一脸悻悻然，撇了撇嘴。
这个时候，才从正店里溜溜达达出来一个男人，他身子瘦得像根麻竹竿，偏偏又罩着一身又宽又肥一点也不合身的绸衫，自以为隐秘地和梅娘对了个眼神。
“就是在下。”他一脸痛心疾首道，“这周娘子好生主动，我不过是让她来倒杯酒，她倒是浪的没边了，把个袖子挽起露出一段胳膊，就问：‘大官人可要摸摸奴？第一下算送你的，第二下可就收钱啦！第三第四下......’”
他捏着嗓子说的绘声绘色，就像是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梅娘嘴角溢出一丝得意，像是笃定了周嫂子和柳朝云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知柳朝云突然问道：“你说我嫂子主动把袖子挽起来了，那她左手背上的疤痕你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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