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薰门玉津园。
此处豢养着狮子、孔雀、猿猴、大象等诸国进贡的各类珍禽异兽，每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官家还允许百姓群臣一同入内观赏，规模堪比一座动物园。
柏舟负手等在园中，不一会儿，一名小内侍小步疾跑过来，双手交握叉手回禀道：“柏大人，手续已办好，您现在就可以将烈空领走了。”
“多谢。”柏舟向他抛了颗银锞子，袍摆甩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大步流星地朝后走去。
小内侍平时干的都是些粗活，根本没机会见到贵人，更别说收到赏赐了，其他人怕得罪楚王，所以都推脱着不肯过来应付柏舟，便推了他出来。小内侍只当自己是白跑一趟，不成想竟有赏钱，不由得喜上眉梢。
他将银子收好，准备过几天托人送出去给弟弟做冬衣。
再出来时，柏舟肩上便立着一只铁喙铜爪、墨褐色翎羽如同玄铁盔甲的鹰隼，它黄玉般锐利的双眸微微眯着，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小内侍不由得打了个颤。
这只鹰隼是柏大人从野外救回来的，听说还陪着柏大人一起上阵杀过敌人，爪子上还沾着敌人的鲜血哩，凶得狠。
柏舟被贬后宅子也被收了回去，就将这只鹰隼寄养玉津园内，园内的内侍平时除了喂它之外，没一个敢主动靠近的，听说柏舟要将它领走，还都松了一口气呢。
玉津园内浩浩荡荡进来一批人，看到为首那位，小内侍白了脸，连忙跪在地上，深深埋着头。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单薄的身躯被前方一道阴影罩住，他颤了颤，隐约看见是柏舟玄色的袍摆挡在他面前。
来人正是楚王。柏舟是太子心腹，前段时间因为一件事害得楚王被责罚，楚王怀恨在心，想拿他开刀，顺便剪去太子的一只羽翼，谁知挖空心思也只将柏舟从殿前副都指挥使贬成军巡使。结果今日又听说柏舟竟办了一场□□作坊的大案子、立了一功，还被官家召见了，他心里正憋着一肚子气呢。若是此时柏舟未将小内侍挡住，被楚王看见，怕是小内侍当场就成了出气筒送了命。
好在小内侍身子瘦弱，又缩在阴影里，楚王并未注意到。
他顿住步子，看着叉手行礼但肩背挺直、宁折不弯的柏舟，声音冷恻恻的：“柏大人真不愧是魏国公的义子啊，刚上任军巡使就立上一功。”
柏舟眉眼微垂，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声音谦恭：“王爷谬赞。”
楚王冷哼一声，看了一眼他肩上眸光锐利警惕的鹰隼，似有所指道：“就如同你肩膀上这只畜生，只有认对了主人才能不必和一群秃鹫抢食腐肉，否则不知哪日便在野外横死，被人开膛挖腹、尸骨无存，你说是吧？”
他的话说的十分可怖，字字句句都暗含要挟之意，柏舟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道：“王爷说的有理，烈空虽不是人，但十分忠义，一生只认一主。”
“你——”楚王怒极，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恨不得立即将柏舟千刀万剐，可他背后站着太子和魏国公，今日又在官家面前露了脸，轻易杀不得，于是重重甩了下袖子，冷嗤一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小内侍早已瘫软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得湿透了，柏舟托了他一把才勉强站了起来，声音颤抖：“谢，谢柏，柏大人。”
“去吧，记住，你帮我办完事后马上就走了，并没有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小内侍嘴唇咬得泛白，但他知道这是在保全他的性命，楚王性格暴戾，若是事后得知方才还有不是他心腹的人在场，定会将他找出来千刀万剐。算起来，柏舟今晚一共救了他两次了，于是内侍小声道：“是，多谢柏大人。”
另一边，州桥夜市。
夜晚人流如织，果然不出柳朝云所料，夜市上多了好几家卖馒头片的食摊，虽复刻不出她的独门撒料，但看着也大差不差。
姐弟三个走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空位，只好边走边卖。
好在有不少回头客，再加上烤出来的面包香味和色泽格外诱人，不一会儿便卖空了一半。
阳哥儿忽然拽了拽柳朝云的袖子，道：“阿姊你看，我们又遇到了早上那个哥哥。”
柳朝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果真是早上那个男孩，衣服上打满了补丁，正被一家脚店的大伯（大伯=店里打杂的伙计）推搡出门外：“去去去，想给我们脚店送餐的闲汉多着呢，用不着你！穿的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呢，用你还不得把我们的客人吓跑啊！”
小男孩面色窘迫地站在路中央，时不时地被路人撞两下，眼里攒着几点泪花，他抹了抹眼睛吸着鼻子小声对自己道：“没关系，我再去下一家，肯定会有人要我的。”
柳朝云恰听到这句，十来岁的孩子放在现代正是青春敏感期，最要自尊的时候，她心内不忍，于是便道：“方才那位大伯的话虽然不好听，可并没有说错。做生意的多是先敬衣冠后敬人，你就算把整条夜市上的脚店、分茶店都走一遍，恐怕也没有一家会要你的。”
男孩瞪大眼睛看她：“你......我认得你，你是炊饼摊旁边的那位娘子。”
月姐儿两手往胸前一横，鼓着脸颊道：“什么炊饼摊旁边，我阿姊姓柳，早食摊卖的是鸭血粉丝汤。”
男孩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原来是叫这个名儿，小娘子对不住，你们摊前的人太多，我没敢仔细看，不知道究竟是卖什么的。”
月姐儿见他谈吐有礼，也不再板着脸了，摆了摆小手道：“没关系呀。”
男孩冲她笑了笑，可笑容里满满都是苦涩，比哭还难看，他拽了拽自己不合身的衣服，手指在补丁上摩挲着，泄气道：“这已经是我身上补丁最少的一件衣服了。”
阳哥儿看着他，乌黑的眉毛皱得紧紧的。
当初在刘家忍饥挨饿、受冻挨打时，他也曾想过，自己能吃苦，干脆出来做闲汉挣钱好了，挣到了钱，刘婆子就不敢欺负他们姐弟了。
可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年纪比他大的男孩子才明白，那时候的想法有多天真。
“阿姊......”阳哥儿欲言又止。
柳朝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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