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来,您慢些。”
严母鼻子里嗯了一声,低头看着严朝闻帮她挽好裤脚,又将她的双脚都浸入温水里。
“我知道阿娘喜欢烫一些,可郎中也说了,濯足水温不宜过热。”严朝闻抬头道,“惠姑姑日后为阿娘备水也要注意些。”
惠娘忙应声,“郎君说的是,婢子记下了。”
从方才起,严母就一直满眼欣慰地看着儿子。
自从上次晕倒之后,他每日晨起来给她请安,陪她用朝食,晚上又会来伺候她濯足,嘘寒问暖比从前在老宅时更甚。
日子久了,倒也不觉得院子偏了。
看不见那殷妙筠更好,每次一见面,尽管说不上几句,还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场面话,那她心里也是堵得慌。
反正她是有子万事足。
再说也不过是一时退让,待日后儿子入仕,成了股肱之臣,还用怕她殷家区区商贾?
抛开别的不说,这殷家真是殷实,她这个院子,光是伺候的仆妇就有二十多,还有单独的小厨房和冰窖,什么熊肉鹿肉,鲜鱼蟹黄等珍稀食材更是随时备着,只要说得出菜名,下顿定能摆上食案。
严母抬手抚了抚脸颊,吃得好,又用了上好的面脂,这皮肤都光滑了不少。
舒心之余,她又想起严家的大事来。
“朝闻啊,你那新妇,肚子可有动静了?”
严朝闻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道:“这才成婚多久,阿娘也太心急了些。”
严母一听急了,“怎么是我心急,这都好几个月了,就算离得远,我也知道她时时饮酒作乐,这可如何使得?”
“阿娘,在前程未有定论之前,我不想…”
“你都二十了!”严母生生打断道,“她有了身孕,我自会照料,又不会耽误的你仕途,何苦要等?”
严朝闻抿紧了嘴不作声。
“是不是她…”
“知道了阿娘。”严朝闻拿了细布,仔细为严母擦干了脚,又替她将鞋子穿好,“阿娘早些休息,儿回去了。”
严母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撩袍起身,行了一礼便利落转身离去,只得叹了一声。
惠娘示意下人把木盆端走,又一人忙将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他这是又不爱听了。”严母理着袖子道。
惠娘倒了杯茶给她,“郎君一心奔赴前程,不愿为其他事分心,也是有的,夫人还是别逼他太急了。”
“生子教子,都是妇人的事,怎会牵扯他的心力?”严母不悦道,“要我看,就是那殷氏贪图玩乐不肯生育,朝闻拗不过她,才推说是自己不想。”
惠娘不作声了。
严母又重重叹了一声。
这些日子,尤其是秋闱左右,儿子早出晚归地四处应酬,归了家还要到她院子里来伺候,的确辛苦,可她也得让殷氏知道知道,该把她这个阿姑摆在什么位置。
许是碍于夫妻情面,殷氏虽不来请安,却也能想着,隔三差五送些新鲜玩意来讨讨她欢心。
一些罕见的绢帛、首饰、饮食,流水一样的送来,她随口问起之时,下人们便如实答说是,府上要办些个端午宴、荷花宴、菊花宴,是以准备了这些物品。
这个宴那个宴,似乎有个由头就能办一场。
虽说花的是殷氏自己的钱,可家里有这样一个大手大脚、只知玩乐的新妇,总归不是件好事。
她不提、不想,不代表她对此毫无意见。
尤其是与严家大事发生冲突,她便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想到这,严母起身道:“不行,明日我得去一趟。”
翌日,主仆俩特地等严朝闻出了门,这才叫惠娘赶了驴车,去往琼华苑。
快要巳时正,殷妙筠却还没起。
严母忍着气,等下人去唤,又等着她盥洗、梳妆,见到人时已临近午时。
殷妙筠显然还没睡足,眼下乌青,又打着呵欠,懒洋洋倚在软榻上,“阿姑怎么有空来?”
看着她没骨头的模样,严母眉头皱紧,“我也不想来,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哦?”
“你与朝闻成亲已有数月,该考虑生育子嗣了。”
殷妙筠却笑起来,“我倒是想生,可老天不眷顾,我也没办法呀。”
严母一怔,“你想生?”
“为什么不想?”
严母扭头望向惠娘,这回答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娘子,汤药好了。”有下人适时端来一碗汤。
惠娘略懂药理,敏感地嗅了嗅,心下有几分猜疑,却因上次被打的事,不敢再贸然开口,只得暗暗扯了扯严母的袖子。
严母会意,忙问道:“你喝的这是什么汤药?”
殷妙筠皱着眉吞咽,身后竹青代答道:“回老夫人的话,这是郎君特地让郎中,给娘子开的补身子的汤药。”
惠娘情急之下顾不了那么多,“这是避子汤!”
当啷一声,玉碗落地。
殷妙筠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惠娘并不敢与她对视,垂下眼帘道:“这碗是避子汤,婢子说得是真是假,娘子找位郎中来,一验便知!”
……
月华如水。
严朝闻打着酒嗝下了车,刚迈进门腿便一软,长庚手疾眼快忙将人扶住。
“郎君小心!”
“放开我,我…嗝,我没事。”严朝闻用力一推,自己脚下却绊了个趔趄。
长庚无奈,只得叫了个两人抬的檐子,几人合力好不容易把人弄上去,他歪在上面不再吭声。
“走吧。”长庚道,“慢些,别把郎君颠吐了。”
严朝闻虽闭着眼,可脑海里尽是今日书院门口的一幕。
他朝思暮想的徵儿,就那样深情款款地站在马车旁,等的,却不是他。
他也想装作不在乎,不去看,不去听,可身子却压根不听使唤,他鬼使神差地朝他们走近,在微风拂起的纱帘下,看到了谢三省倚靠在她的肩上。
她没躲,还一脸关切。
那一瞬间,他心底有把火,轰地一声爆燃,将他烧得面目全非。
他咬着牙,抑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他失魂落魄独自走近酒肆,把自己灌醉,想着如此便能将那一幕从脑海里清除。
可脑海中的两人却愈演愈烈,几壶酒喝完,徵儿已在谢三省身下婉转承欢。
他简直快要疯了!
檐子到了琼华苑门口,饶是两人轻轻放下,严朝闻还是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他便冲到一旁树下狂吐起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