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越兰溪都不知道她一个人喝了多久的酒,没事,美人就是要等的。
她醉态初现,两边脸颊晕着酡红,单手支着脑袋,屈起一条腿来,手靠在膝上,随着外面的曲儿的鼓点敲打着,好不随性潇洒的女郎。
丝竹靡靡,越兰溪感受到门外的异响,睁开一条缝瞧着新来的美人面覆彩纱款步走进房间。
来人腰肢折转间身段优美,每一步都踩在弦音末梢,身姿妖异却给越兰溪一种熟悉的感觉。
屋内鼓点逐渐密集四起,舞师舞步渐疾,俯身旋袖,腕间银铃随动作叮当作响,落在越兰溪耳中,竟莫名牵起一丝异样的心悸。
应是美酒入肚,胸膛开始发热发烫发紧。
越兰溪单手扯开衣襟,眼神四窜没有再去看覆面的舞师,而是自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酒。
柳棹歌目光灼灼,一直盯着越兰溪的反应,见她低头只顾着喝酒,再也没有抬起眼来看他。
他唇角一勾,眼底翻涌着隐秘的期待。
曲无终罢时,他刻意去贴近越兰溪案前,气息裹着淡淡的冷香。
越兰溪被骤然靠前的人给一惊,眼前被舞师露出的白嫩的腰腹上挂着的一串金蝴蝶链式吸引住,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几乎是跳起来贴着墙壁,眼神若有若无的朝门外望去。
不知为何,她今日听曲儿总是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明明往常的她,进花楼听曲儿像是进自家家门一般随意,怎么今日,却心中发虚呢?
想着这样,越兰溪头低得越发低了,往常最喜的曲儿也没空欣赏了,反而还要时不时避着舞师。也不知道今日的舞师是哪里寻来的,想她常常出入,从来没有被舞师迷住过眼,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酒喝多了?
越兰溪头疼地拍拍自己脑袋。等她再次睁眼时,一杯澄亮的酒被一双手递在嘴边,来人动作柔缓,轻轻喂到她嘴边,顺着喉管滑倒肚子里。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只瞧见波光潋滟的眼睛里装着全是她。
只看一眼,她就快要被他眼中的光芒点着。越兰溪舔舔干涩的嘴唇,整个人似快要被点燃似的难耐。
见这舞师越贴越近,越兰溪胸膛上下起伏,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气。她避开去拿她的长枪,手却被一把握住。
不好!
越兰溪顿时警铃大作,一瞬间就清醒了。手作砍刀,想要一手重重砍向他时,却被人轻松卸掉气力,连带着整个人被拥进怀中。周身的冷香瞬间钻进她鼻腔,游走在五脏六腑之间。
来人的手轻柔地放在她脑后,下巴抵着她头顶,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含着笑唤了一声:“兰溪。”
柳棹歌?
越兰溪想要抬头看,却被他一把按在怀里,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她动了动,不能撼动他一点,有些狐疑,他的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难道是我喝酒,脑袋昏沉,连推开他的力都没了吗?
拥着越兰溪就像是拥着一块易碎的宝贝,柳棹歌整个人都紧张得不得了,手脚无处安放,除了按在她脑后的那只手,另外一只手找不到落手的地方,最后只能呆呆地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今夜是为何要做如此打扮,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心甘情愿只为她一人落风尘,明明他从前深恶痛绝。他学舞是逼不得已,为了活命;为别人献舞,忍受别人肮脏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也只是为了能活下去,至今他的暗室中还有那些龌龊之人的眼珠做成的灯盏,那是他的战利品。
只是,为了她,他甘之如饴,像蛊毒一般令人上瘾。
“柳棹歌?”
越兰溪闷在他怀里,带着鼻音的气声,说话口齿不清却带着难得的乖巧。
“嗯。”
“柳棹歌。”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跳舞啊,为什么会去学舞啊?!”
如今的世道,学舞只是供人玩乐的小把戏。君子习四书五经六艺,玩乐的技能大多为君子不齿,只是想要来钱快以及赚得多的,才会受尽白眼与冷眼耻笑去学着一门行当。
柳棹歌顿了一会,笑意浅淡却致命,望着远处,像是透过时空看见了什么人。
“大概是看我长得实在好看,不想浪费我这一身皮囊吧。”
越兰溪酒劲儿完全上来了,应该也可以说是完全信任身侧之人,几乎可以说是软在他怀中。
为了避免越兰溪滑落下去,柳棹歌只好伸出另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部。
很纤细却带着紧致。
许是醉酒之人都有些无礼取闹,越兰溪也是这样,仗着醉酒,什么话都是张嘴就来。
她趴在他怀中,左右蹭弄,嗔怒:“你腰上的链子弄得我不舒服。”
“唔——”
“别动,兰溪。”
柳棹歌不知为何,明明他没喝酒,身体却十分燥热,尤其是下腹,随着越兰溪的动作,绷得越来越紧。他及时按住越兰溪,将她整个人横抱起,喉结滚动,轻轻喘口气后,问道:“兰溪喜欢看烟花吗?”
越兰溪腿腕横在他手臂上,双手也没有搂在他颈部,而是双手举过头顶,直直的垂下去,整个人也是窝在柳棹歌怀里,一点力也没出,全靠柳棹歌的臂力将她真个个人抱住。
放松惬意,小腿还像荡秋千似的,一晃一晃的。听见看烟花,越兰溪迷糊地睁开眼:“烟花?哪里有烟花?”
看见她像是小猫一样懒在他怀中,柳棹歌宠溺地笑了笑:“走,看烟花去了。”
抱着四肢晃荡的越兰溪走出店门时,将一整块金锭放在龟公手中,引得龟公将他当成转世菩萨一般送出楼去。
“二位客官走好!”龟公喜笑颜开。
柳棹歌刚刚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对了。”
“客官有何吩咐?”
“今日请众人看烟花,戌时末。”
龟公并未注意到柳棹歌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惊喜着烟花。烟花啊,基本上会这手艺的工匠都被皇家招揽去,他们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等新鲜玩意啊!
龟公顿时喜不自胜:“诶诶诶,太好了,多谢客官,祝二位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柳棹歌玩味一笑,自然会的。
远远的塔楼上,柳棹歌揽着越兰溪坐在城墙头。
三,二,一。
烟花瞬间炸开,直冲云天。城中顿时传来尖叫与逃窜声。
火光自花萼楼传出,不,应该是从二楼的某个房间率先燃起,再熊熊燃烧。
源源不断地人从楼里跑出来,或者是直接从楼上往楼下跳。没穿裤子的,裸露上体的,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大火蔓延得不算快,只是花萼楼中几乎全是易燃物,就算救火救得在及时也无力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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