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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前方到站富乐路口

小说:

乱麻里摘花[出租屋]

作者:

萧闲

分类:

衍生同人

第二天郑策醒来时,感觉自己骨头架子已经快散了。

昨晚的一幕幕如在眼前。

天旋地转,惨不忍睹。

没过脑子的,郑策翻身伸长胳膊想去抱旁边的人。

忽然她又停在半空。

迟来的羞耻让郑策的手在空中抡了个半圆,又放回身侧。

但半圆还没抡完,就又被某人在半空截住,塞进被子里,放在自己腰上。

“醒了?”骆远方往郑策这儿挪了挪,抱住她问。

“没……”

骆远方轻笑了声,闭着眼睛道:“那继续睡。”

郑策眯着眼睛,又将手不安分地伸出被窝,指向旁边小圆桌上的包。

“你把DV带来了?”

“我以为我们会在这儿玩两天……”

骆远方说,“没想到你导员……”

郑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钻进他怀里,闷着声音:“你还真是想的周到。”

“嗯,我都想好了。”

骆远方轻声说,“你都符合保研标准,还走支教这条路干什么,直接去读,我团队正好这几年都在那边,我陪你。”

“你都长胡茬了。”

郑策问东答西,伸手去摸他下巴。

“好糙啊……”

“两天没刮了……啧,我跟你说这儿,你跟我说那儿。”

“诶?”

郑策眼睛忽然一亮,“你不用力的话还有腹肌么?”

好奇心驱动,她说完将被子一掀,钻进去。摸黑去摸。

骆远方被弄得没办法,枕着胳膊,躺在原地任君打量。

“摸到了么?”

他对被窝里潜心研究的人说。

“好像没那么明显。”郑策蒙在被子里回复他。

就跟在山洞里开采的先锋一样,回复此地的安全情况。

“你绷紧一下试试呢?”

……

话还没说完,骆远方照做,郑策一手撑在骆远方肚子上,一手掀开被单,喜出望外地看他。

“出现了。”

她笑弯了眼睛:“好神奇。”

“我不会走了郑策。”

骆远方伸手将人抱在自己身上。

他柔声却郑重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害怕做承诺,害怕有规划,但是我会做给你看的,好吗?”

郑策趴在骆远方身上,迟钝了会儿,才点缓缓头。

“我给你看个东西。”

骆远方伸手去够桌上的DV。

“你不用动,就这样,我喜欢这样。”

他一手抱着郑策,一手去调DV。

郑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红透了脸质问他:“你不会录像了吧?”

没头没脑一句,把骆远方问得僵住。忽然,他反应过来,肩膀开始抽动,抑制不住地狂笑,还不忘在郑策鼻头刮上一下。

“你想什么呢。”

骆远方将屏幕放低,郑策将将能看见。

开始还是黑屏,但窸窸窣窣有声音,像在山野间行走,扒开草丛林木的动静。

然后骆远方的声音伴随着画面出现:

“哈喽孙悟空。怎么回回见你,都抡着金箍棒,大师兄要陪师父去取经?”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画面一转,是他们住的地方,江蔚云身后跟着屁大爷和球大爷,走路一摇一摆。

窗边还飘着骆乘光给她买的氢气球。曾经一晚上吓死三个人的氢气球。

骆乘光走进镜头里,一手威胁骆远方,“你就拍,到时候捅出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他说着,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解开气球绳结,神圣而虔诚地双手合十,放飞和平鸽一样,仰望着气球缓慢升空。

“这原来你们俩搞的鬼,江蔚云郁闷了好久呢,她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不小心,没栓紧绳子。”郑策一边看,一边笑着说。

然后是他们运动会采风的花絮,全是没放到正片的,比如安城北耍宝失败,高抬腿非常不帅气地把自己绊了一跤。

还有他们和安城北、欧阳去吃冒菜拍的视频。

竟然还有教室里的素材,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拍的:

大部分时候郑策都趴在桌上补觉,班里纸团飞舞,各自上演各自的戏码。

镜头里有火车轰鸣而过的声响,骆远方的头出现,比划着耶和睡神合了一张影。

视频转成冰天雪地,郑策裹着围巾对皱眉看镜头:“一直发消息,我怕会打扰你工作,会让你觉得我粘人,会嫌我烦,但是……但是一直不联系,我们有和别人有什么不同……这下你满意了?”

郑策看着视频傻笑,这是她和骆远方谈恋爱后,第一次使小性子。

骆远方也看笑了,低头在郑策额头上亲了一口。

再然后,镜头一转,是他们一起搬家,一点点装饰出租屋的画面。

阳光晒进来,房间逐渐被家具填满,郑策面对举着镜头的人打闹……

但接下来的,不是视频,而是一张张图片拼凑而成的画面。

图片也不是骆远方拍的。

有郑策做志愿活动的合影,上台竞选的记录,还有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参加的活动,这家伙竟然都一张张搜罗了出来……

像是在弥补什么。

但是总共没有几张。

很快,进入很长的一段黑暗。

就在郑策以为视频结束的时候,她听见了黑暗里骆远方的声音。

“郑策,我好想你。”

声音很低,每个音节都断续,像被砂砾碾过,抑制着冲动蜷缩在角落。

背景有淡淡的回声,骆远方像是身处一个无限安静又空旷的地方。

忽然,雨声变大,狂风呼啸,汽笛接连不断,有人在奔跑。

深蓝色雨幕里,骆远方在霓虹灯下奔跑,镜头抖得像是灾难片。

郑策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带着鸭舌帽,浑身湿透,慢吞吞地走在前面。

有电瓶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她侧身让路,还是被溅了一身的水。

他们重逢了。

天地之间很暗,像于废墟之中,在末日面前。

镜头逐渐走近,聚焦模糊,摄像头被放下,对准积水反光的地面。

郑策听见骆远方略带崩溃的声音在颤抖:

“郑策。”

视频的最后是DV放在旁边充电,自己不小心拍的。

卧室里,骆远方一手抱着郑策,一手抬起她的帽檐。

随着郑策眼前的场景因光线变亮逐渐清晰。

骆远方吻了下来。

两人纠缠着倒在床垫,镜头里只余两双脚勾缠不休。

片尾黑屏,只剩下骆远方平日爱听的纯音乐。

屏幕中央出现一排白色字体,还有骆远方的声音,更沉稳更深情地陈述:

“郑策,我好想你啊。”

郑策沉默了会儿,忽然破涕而笑,“我以为你要写,谨以此片纪念我的前女友呢。”

“谨以此片送给我的老婆。”骆远方纠正她。

“你不要脸。”郑策说。

“我不要脸。”

骆远方抱紧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只要你。”

“呕你好油骆远方。”

两人腻腻歪歪了半天才下床,在光线下,郑策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怒叱骆远方:“你完蛋了。”

不要脸的骆远方耸耸肩,“那下回我让你种。”

窗外是连绵的雪山,他们在这里决定,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但刚到机场,骆远方接到了骆乘光的电话。

说是骆淇摔了一跤,快不行了。

*

起因是骆淇非要去老街上看自己爸爸妈妈的房子,但这几年早就物非人非,她走过去,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一个人在巷子里绕圈。

巷子多是青石板铺就,下过雨后,又湿又滑。

骆淇一着急,没注意脚下,额头上磕破好大一个口子。

但病床上的骆淇昏昏迷迷中,却似乎更清醒了。

床前围了一圈的小辈,红橙黄绿的头发,她一个个都能把名字给点出来。

一群平日里不服管教的混混,弯着腰听清自己的名字后,眼里包着水能乐半天。

最后还是医生担心秩序混乱,让他们少来些人,才给遣散了。

郑策和骆远方赶回去已经是第二天。

医生在前天就下了定论,说撑不过晚上,偏骆淇靠着一口气捱到了现在。

“骆奶奶。”

郑策捏紧骆远方的手,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骆淇闻声看向她,氧气面罩下的嘴角扯了扯,应该是在笑。

骆淇招呼她凑近,郑策小心地弯下腰,手上却被塞进一个硬纸片。

她一楞,低头去看,泪水立马不受控制滚落,滴在雪白的被套上,“啪”的一声响。

是她当年留给骆淇的卡。

骆淇又去看骆远方,骆远方沉默着走近,也将手放在骆淇手心。

骆淇有些激动地轻轻握住两人的手抖了抖。

她终于闭上眼睛,一滴晶莹顺着皱纹崎岖地滑落。

骆淇走了。

他们之后在骆淇的旅行日记里发现她写了很多东西。

每页关于景色的描写很少,大段大段都是留给孩子们的话。

路过一所开放式大学,街区里都是游人拍照,骆淇写:小江以后得来这样的大学里读书,没有围墙,多自由呐。不要去念什么红薯大学地瓜大学了。

路过一家很气派的三甲医院,骆淇写,他们那儿的人有很多都是因为得病后,既没钱,又没技术死的,她希望万杨能坚持到医术进步的那一天。

还在旁边画了一颗粉红色小爱心。

骆淇念过书。她写第一次亲身走过这么多地方,才对课本上的知识有了更具象的了解。

她写,河南安阳的殷墟不再只是个名词,站在黄鹤楼上原来真的能望见长江大桥,东南地区的徽式建筑还有妈祖信仰在她脑海里也逐渐立体。

骆淇说,希望她的孩子们学习不是为了应试,而是认识这个世界,学会做人。

在路上,骆淇还自己看了一场电影,寻梦环游记。

她一直都希望骆远方他们能记得自己。

她相信,只要记得她,她就会存在。

日记下方歪歪扭扭写了一串英文:

Rememberme,thoughIhavetosaygoodbye.

最后,在日记里,骆淇郑重写下了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世界太大了,我看不完,我得回去照顾我孙子了。

看过了,我也不后悔,我有底气说出一句:世界这么大,也他妈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决定我这辈子悲欢喜乐的,原来一直只有我身边的那几个傻子啊。

骆淇下葬那天,郑策第一次去看了欧阳长乐,在她墓碑上放了一朵花。来的时候在路边摘的,她觉得很美,顺手就摘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骆远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很久。

他和骆淇这辈子就是冤孽。骆淇因为他眼睛问题停止了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程,但他又为了骆淇放弃了多少?

两个人都无可厚非。

算来算去,谁拖累谁已经算不清了,乱麻一样交织在一起。

但这团乱麻的中心,却被两人一同精心呵护着一朵玫瑰,能够在每个春日初阳下绽放。

骆淇一辈子都想出去走走。

她这也算朝闻道,夕可死矣吧。

*

毕业后,郑策和骆远方还是回到了游仙。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怀念。

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大城市虽然有很多机会,能包容上千人的梦想,但他们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这里有熟悉的人,有熟悉的地方。

这里没有山姆盒马,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7-11和全家,没有通宵达旦的写字楼,也没有时刻不停的地铁。公共交通只有公交车,甚至连滴滴打车都少之又少。

更不会再有爆满的演出话剧音乐会。

这里同样也不会有大城市的礼貌,虚伪,疏离和焦虑。

这里粗鲁,热情,松弛而更富有浓浓的人情味儿。

他们可以趁着三厂还没重建,铺张毯子在废墟的楼顶;可以路过五元店随手顺一袋旺仔奶糖;可以挑个晴朗的早晨沿着溪流而上,去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郑策和骆远方回九中看了一圈。

正值夏季,红墙风动,其上爬山虎像千层蛋糕层层叠叠,波浪滚滚。

“离开高中好久了。”

郑策这样说。

说完她也楞了下,没想到有一天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郑策还记得第一次来九中的时候,觉得这里好大,陌生的同学成群结队在走廊里穿梭,她渺小得像只蚂蚁。

今天再来到这里,发现学校也不过步行十分钟便能走通。

曾经的抗拒和抵触原来也如此渺小。

他们在这里有过收获,有过失去。追寻过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们接受遗憾,接受不圆满。在故事的最后也接受了自己。

“何仙姑!”安城北忽然大叫。

旁边一个班的学生听后,默契地哄堂大笑。

柯言先是怒发冲冠,想着谁胆子肥了,脸皮厚了,头盖骨硬朗了。转头看见三个出落得人模狗样的老学生,她呆在了讲台上。

柯言相比较之前也更成熟了,出来的时候,眼角似乎挂了点泪。

她说自从他们这一届毕业后,学校里好久没人这样叫她了。

柯言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安城北对班里的同学们介绍:

“这位就是把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翻译成守着窗户,怎么就我长得这么黑的学长。”

此话一出,安城北百年不红的老脸被一群年轻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难得浮起晚霞。

这天郑策回去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阳光晒在背上的温度都是熟悉的。

她趴在桌上,耳边窸窸窣窣声音不断变大,还有电脑开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她起身。

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

背后就是蓝色垃圾桶,她刚来这里就扔了只死老鼠进去。

讲台上,柯言还是假正经的复古穿搭。一根粉笔被狠狠杵在黑板上,像一根烟头烫在值日生心头。教室里逸出一声心碎的呜咽。

讲台下,每个人陷入各自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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