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中旬,大雪终于洋洋洒洒地坠落。
将乌黎晾在阳台边的校服打湿,她穿去学校的路上,风一吹,冷得透骨。
渡瑾比她大一岁,高一。
校服也是她不穿了再给她的,其实也不算给她。
是陈池月见渡瑾升高中,用不着,就拿来乌黎穿。
衣服搭在门把上,渡瑾比她先看到。
她没说话,乌黎放学经过垃圾桶,看到丢在上边的校服。
下午的时候,陈池月没看到衣服,不得不拿了钱给她买了一套。
没得换洗,她只能紧着穿,一套穿五天,周末洗了不干也得穿。
期间,乌黎拿到兼职工资,可以自己拿钱买,但渡瑾总和她杠上,她买她就丢。
一两次,乌黎也就不买了,白花钱。
反正她就笃定乌黎不敢去说。
又一个午后,乌黎默完英语,阳光落到笔尖。
这才想起已经很久没见到裴郁,那个置于心底的少年,却被她执着推开。
倨傲的少年抿唇不语,最后居高临下盯着她,“乌黎,钱没还完你不敢消失吧。”
她不敢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只能用另一只手一寸一寸握紧被单。
酸涩的情绪已经在喉腔不断攀岩,最后在他松手的片刻,跌落心底。
直至第二天早上,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跟着她的脚步回到平楼,等她上楼。
乌黎没告诉他,她就站在楼梯的背光处,看着他转身,一步一步逆着人流离开。
她没叫住他,她压根没办法给他任何承诺。
如果她说立刻还他钱,他估计会掐死她。
既然如此,那就晚一点还。
她其实,很想看到他。
渡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没有预告也没有心理准备,房门从外打开。
“知道你妈去哪了?”渡涸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乌黎顿了半秒,放下笔,“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的?”
“我的房子也给你们住了,她是跑了,我还得养着你?”
几番话让乌黎随之一颤,她抿着唇,兜里的几百块钱也没法离开这里。
屋檐外的挑挑馄饨从外边路过,吆喝声让乌黎没由来红了眼。
渡涸把半开的门推开,没有给她好脸色,几乎是命令,“出去找。”
渡瑾正在客厅倒水喝,对此毫不在意,倒完水,边和朋友打电话边准备进屋。
“我知道附中转校那个男生。”
“啊?来我们学校了吗?”
推门,看了眼乌黎收拾东西的背影。
“那我运气还真不好,那天我请假了,没在学校。”
“什么帮同学,明明就是有人想攀附有钱人。”
扭头,进屋关门。
“切,我顶多看到他绕道,谁要喜欢这种少爷。”
...
琴岛这么大,乌黎压根不知道去哪里找。
她没有手机,也不知道陈池月这个时间段会在哪。
跑回便利店时,陈清河正在门口扫雪。
“这么早?”
乌黎点了下头。
自顾自地放好书包,坐在店内帮着收银。
“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明天周六,”他想了下,“周末我来看着。”
“你可以休息。”
乌黎不知道陈池月什么时候回来,她有地方待着,不想再回平楼,温声细语和陈清河商量,“今晚我也可以守。”
陈清河无所谓,但还是问了一句,“能行不?”
乌黎点头,“可以。”
陈清河应了声,想说些什么,看了她半秒,还是没问出口。
乌黎看了他一眼,平铺直叙,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我缺钱,如果可以,麻烦你和你叔叔说一下,我晚上都可以守。”
陈叔最近没来店里,店内的货物都是老早联系好的,定期送。
陈清河的成绩不好,一周五天能去两天就算不错了,索性这个店就交给他看。
他家就陈清河和陈叔两个人,陈叔有时去外地忙,不常在。
“行。”陈清河说。
他扫完雪,环顾了会儿周围的气氛,“下半夜就别开了,最近不太平,年前那些小混混回北区聚堆了,你想睡觉就在里面的屋子躺会儿。”
**
黄昏时分。
余晖勾勒院外的银杏树,染着金黄的倒影给便利店镀了层薄薄的光。
乌黎买了份小碗馄饨,细嚼慢咽地吃了两个。
玻璃门被人推开,男生扔了钱在台上。
“一包黄鹤楼。”
乌黎取了包烟放在台面上,收好钱才坐下。
面前的男生没急着走,和等在门口的两个人聊着天。
估计外边太冷,站在里面可以暖和一下,乌黎没有去驱赶,毕竟她都是为了躲避渡涸,才选择回店里,说起来她才是最怪的那个。
无法感同母亲,也无法理解她有了安逸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四处穿梭在其他人身边。
是因为自由吗?
这种自由需要牺牲子女的尊严,来换取,那她宁愿不要。
一间小店从她开始划出两种不同的情绪,稍高那个男生点了烟,和旁边的瘦子搭话。
“你说小雅去找人要联系方式去了?”
瘦子指了个地儿,“嗯呐,就对面酒吧。”
高个又点了根烟,抬眼看过去,“你没告诉他,彭小雅是我的人?”
瘦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瞧着他皱眉,连忙接话,“听说他是附中的,才过来没多久,估计不知道小雅姐和你的关系。”
高个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烟抽了半截。
几秒后,他扔了烟头,提步就走。
“老大,去哪儿啊?”
“弄他。”
乌黎被这突然的两个字吓得抬起头,两个人已经走出店里。
砸到地上的烟头正无声冒烟。
乌黎自然顾不上低落的情绪,赶忙小跑去杂物间拿扫把,一切莫须有的情绪都抵不过当下。
她允许自己沉沦也允许生理性的落泪,但这所有的前提都是暂时。
可以哭,可以想,这种情绪使然只能有一天或者两天。
唯独不能是半月。
清理好烟头,乌黎似有所感地抬头。
初雪后的街道提前亮了路灯,北区的雾也被冷风吹散。
灯下的身影硕长清冷,他正垂眸看着手机,身后跟了个女生,两人不近不远。
看不出谁纠缠谁。
乌黎扫了眼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选择去外边倒烟头。
她的步伐很轻,街道垃圾箱离两人的位置很近。
“真不能给个电话?”女生穿了件毛毡大衣,米白色,毛衣领轻裹皙白的脖颈。
干净的黑靴被雪覆盖,看样子是站得有点久了。
但身旁的男生没有一点要走的打算,像是在允许她靠近自己。
乌黎垂落的手紧紧攥着垃圾袋,要走不走地停在中间的位置。
退回小店太明显,继续往前走就得从两人的面前经过,垃圾箱在斜上方。
就在她踌躇不前的时候,对面响起一道声音。
“你没钱?”
裴郁缓缓抬眸,眸色异常冰冷,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让人没法判断他的决策,也让身边的女生随之一震。
女生问:“什么?”
裴郁嗤笑,语气却是一本正经,“要电话找父母,我还没有给陌生人买手机的打算。”
女生被说得一懵,反省起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疑惑地反问:“我是这个意思?”
裴郁反而配合地啊了一句,又道:“不是吗?”
女生拧着眉呼了口气,试图解释,“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
“你觉得我很好看?”
女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点头。
他轻掀嘴角,语调散漫又欠揍,“我不觉得。”
女生有点憋不住气,“那你什么意思?”
他收回视线,手指探进口袋里摸了根烟,始终没有点燃。
默了一瞬。
“不给。”
女生看他要走,追了几步,差点撞到他身上,他反应很快,侧身一让,毫不在意身后的人摔成什么样。
女生气炸了,“你哪个学校的!我一定和你势不两立。”
裴郁偏头,两根手指夹起手机朝她耳边一扔。
——砰。
三星手机被冒起的石头分解得四分五裂。
男生的眉眼被下落的初雪遮住,他的声音冷得吓人,“附中高二三班,裴郁。”
漫天雪花在还未散去的薄晖中,异常明媚。
有识货的人经过,瞥到这一幕,“万把块的手机说摔就摔,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彭小雅!”五六个男生往这边跑来,带头的那个焦急地发出声音。
就像是裴郁是什么洪水猛兽。
要给他威慑住一样。
彭小雅在三中高中部也是班里长得最好看那个,虽然三中不兴什么班花、校花。
讲究成绩优异的居多。
但因为有梁桥的追求,她的脾气被养得骄纵了些。
不说彭梁两家是亲家,就说她身上这件衣服也是小叔从上海带回来的牌子货。
如今全都脏了。
裴郁可不管身后如何骂骂咧咧,他大步朝躲在垃圾箱伪装成鹌鹑的少女身边走。
意图分明,连着身后的视线,一并朝她而去。
他停下脚步,视线从上往下落到她身上,“小结巴。”
乌黎松手让垃圾袋坠入箱底,她偏头和他对上视线。
不远处的手机零件四仰八叉地被雪掩盖。
过路人的话她听清了,裴郁的话她也听清了。
可如今看到背后那群人去巷子边抄棍子,她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着急忙慌地借着倒垃圾出来一趟。
什么老实人、什么乖乖女,乃至心底的自卑,通通都不需要了。
她欠裴郁的,不论是钱还是情,都得还给人家。
裴郁重新点了根烟,咬在唇边,他可没兴致和那女的拉家常。
白雾攀唇而上,清冽的香味不刺鼻,反倒让乌黎猝不及防地欣赏起他的淡然。
“散打十段。”
他说一句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