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英其实醒得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早一点。
或者说,在溶洞里最后那段路,他意识沉浮,时昏时醒。
只是身体太过沉重,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背着,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停顿。
属于女子的药香萦绕在鼻端,还有另一种更淡的腥甜气。
他的头靠在她单薄的肩颈处,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那声音越来越弱,却始终没停。
“就快到了……真的……”
这话她说了很多遍,说到后来,声音都哑了,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他想开口说“放我下来”,或者至少让她省点力气别说话,但喉咙像被火烧过,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然后,他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自己伤口渗出的,也不是摔伤时呛入的。
是温热的带着些血腥气的液体被小心地渡进他干裂的口中,缓解了那股灼烧一般的干渴。
那液体一入喉就像带着微弱的暖流,奇异地安抚了他体内灼烧般的痛楚。
他模糊地想:水?不,不是水……
是血。
这个认知让他在混沌中生出一丝清明,也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感觉。
再后来,就是外面的光亮和人声涌进来,他被七手八脚地抬走。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费力地偏了偏头,似乎想看一眼那个一直背着他的人,但只捕捉到一抹软软倒下的身影。
……
在林府醒来的那一刻,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老大夫和药童的交谈声,门外侍女的洒扫声,还有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他试着运转内力,经脉依旧滞涩,但丹田里那丝微弱的气息总算稳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散掉。
外伤被妥善处理过,甚至就连断臂也固定得很好。
“公子可算醒了!”老大夫的声音带着欣喜,“您真是福大命大啊……”
叶英没急着问自己的情况。
他沉默地躺了片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送我来的那位姑娘如何了?……”
“林小姐?”老大夫叹了口气,“在隔壁右厢房躺着呢,还没醒。”
叶英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虽然记不清她伤势如何,但感知到那是一个比自己体弱的姑娘还是一清二楚的。
“她伤得如何?”
“唉……”老大夫又是一声长叹,絮絮叨叨说起来。
说她手腕上那伤口有多深,失血有多少,体力透支得多么厉害,被救出来时整个人都跟水里捞出来又冻僵了似的,还有那先天不足的脉象,这次更是雪上加霜……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叶英心上。
他想起溶洞里,她背着他时那异常沉稳的步伐,想起那渡入他口中的带着药香的温热液体,想起她最后那句嘶哑的“先救叶公子”……
原来每一步,都耗损着她本就不多的元气。
原来她救他,用的是这种法子。
老大夫还在感慨:“……心性是真的强,自己都烧糊涂了,抓着我的袖子还问‘叶公子得救了没有’……”
叶英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觉胸口堵得慌,一种陌生的情绪压在那里,让他几乎想立刻坐起来。
但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
“劳烦大夫,”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我去看看她。”
老大夫拗不过,便搀扶着他过去。
一推开隔壁的门,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苦涩药味就扑面而来,比他房间里浓了十倍不止。
他虽然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血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能听到她轻浅得近乎虚无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她搭在锦被外的手指尖。
冰凉。
透骨的凉。
他像被烫到一样,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更稳地停在那里。
那点微弱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和他记忆里溶洞中她背着他时,脖颈处传来的竭力维持却依旧透出的冷汗的温度,重叠在一起。
他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寒意。
“她平日……是不是很怕冷?”他问,声音很低。
老大夫似乎愣了一下,才答道:“何止是怕冷?听她丫鬟说,入了秋就得穿夹袄,稍微受点风就能咳上小半个月,有时候夜里咳得都睡不着……”
叶英没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但脑海里却异常清晰。那些在溶洞中混沌感知到的片段,她的颤抖,她的喘息,她固执的鼓励,还有唇间那温热的,带着奇异生机的液体,此刻都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她救了他,用可能危及她自己根本的方式。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林,是个官家小姐,或许还有些麻烦缠身。
江湖中人,讲究恩怨分明。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的不仅仅是以命相护,更是那份在绝境中展现出的,近乎执拗的坚韧与善意。
这与他残缺记忆里对世事的某种模糊认知,似乎有些不同。
他摸索着,解下了腰间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那个“葉”字,是他对自己过去唯一实在的凭据。
他摩挲着那个字,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轻轻将玉佩放在了她的枕边,挨着那只冰凉的手。
“这是……”老大夫有些疑惑。
“一块玉。”叶英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只是略显低沉,“劳烦您,等她醒了,转交给她。就说……叶某多谢救命之恩,改日必登门道谢。”
回到自己房间后,叶英没再躺下。
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调息,但思绪却有些难以集中。
老大夫说,她四岁那年为了救落水的表妹,自己差点死掉,是云游道人用猛药救回来的,但身子骨也彻底败了。
为了救人,差点搭上自己。
这次,又是为了救他。
这女子……似乎总是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叶英不觉得这是蠢。
能在那种绝境下保持冷静,判断形势做出选择,甚至最终找到出路把她和他都带出来,这绝不是蠢笨之人能做到的。
那是什么呢?
是性格使然?还是这世道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他想起茶楼那次,他在楼下接住坠落的她时,换作平常女子早就惊呼连连,可她却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那份仿佛早就司空见惯的平静和理智,总让她身上像有一个谜团。
她身上似乎总带有一种矛盾感。
外表看着温婉柔弱,甚至病气缠身,但内里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果决和镇定,就算是面临那样的绝境也对自己也能狠得下心。
这种矛盾,让他莫名地有些在意。
接下来的两天,叶英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养伤。
他内力根基深厚,恢复速度让老大夫连连称奇。但他能感觉到内息运转时,经脉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润的奇异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在他重伤昏迷时护住了他的心脉,加速了他伤势的稳定。
那是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溶洞里渡入他口中的,带着药香的液体。
是了,就是那个。
这让他心中的那份滞重感,又添了几分复杂。
她的血……恐怕不只是简单的血。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她还是这般奇异的体质。
若被有心人知晓……
他吩咐老大夫和负责照料他的药童,关于林小姐的伤势和救治细节,务必守口如瓶。
老大夫虽不解,但看他神色凝重,也郑重应下。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那些纷乱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又涌上来。
为什么?
他不断地问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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